一家曾風光無限的自動駕駛明星公司,突然走到了盡頭。2025年11月,毫末智行宣告停擺,全體員工“放假”。從估值百億到黯然離場,它只用了不到五年時間。
錢都花去哪兒了?
融資超過20億,這些錢究竟是怎麼花出去的?這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
人力成本是最大的一筆開支。在自動駕駛這個人才爭奪異常激烈的賽道,毫末智行開出了行業頂尖的薪資待遇。核心技術崗位的年薪普遍在60萬元以上,資深專家更是超過百萬。六百多人的團隊,每年僅薪酬支出就接近四億元。
研發投入同樣是個無底洞。為了訓練自動駕駛模型,公司需要持續採購昂貴的GPU服務器,租賃海量的雲計算資源,還要為數十萬小時的數據標註付費。業內人士透露,這類頭部自動駕駛公司,每年在算力和數據上的基礎投入,很少低於一億元。
但真正讓資金鏈加速斷裂的,或許是戰略上的搖擺。公司最初從物流配送車起家,看到乘用車市場的前景後,迅速將重心轉移。問題在於,管理層沒有果斷放棄初期的物流車業務,而是選擇了“兩條腿走路”。
這種雙線作戰消耗了大量資源。物流車業務不僅沒能帶來穩定收入,反而因測試中發生多起安全事故,引發了公眾擔憂,需要不斷投入資金進行改進和公關。乘用車輔助駕駛系統的研發同樣需要巨資持續投入。兩邊都想抓住,結果兩邊都未能形成真正的競爭力。
日常運營中的開銷也不容小覷。為了維持“獨角獸”企業的形象,公司租賃了高檔寫字樓,提供了近乎奢侈的辦公福利。高管團隊頻繁出差,市場推廣活動一場接一場。在看似繁榮的景象下,現金流正以驚人的速度減少。
“當時大家都沉浸在技術改變世界的夢想里,卻很少有人認真關注公司的賬戶還能支撐多久。”
內部的裂痕
如果說資金消耗是外在表象,那麼內部的混亂則是更深層的原因。多位前員工透露,公司後期最嚴重的問題出在管理和技術路線上。
起初,公司採用了一條相對務實的技術路線:依託高精地圖,結合傳感器數據,通過成熟的算法逐步實現自動駕駛功能。這條路線雖然不夠“性感”,但穩步推進,也取得了一些階段性成果。
變化發生在新一批高管加入之後。這些來自互聯網大廠的管理者認為,原有技術路線已經過時,必須全面轉向當時行業熱議的“端到端”大模型方案,實現無圖自動駕駛。
方向調整本身在科技行業並不罕見,但這次調整的過程卻異常激烈。堅持原有技術思路的團隊被邊緣化,不同意見很難得到理性討論。但那不是技術討論,更像是立場站隊。如果你不支持新路線,就會被視為跟不上時代。
更為嚴重的是,據傳有部門因為堅持原有開發計劃,竟然被切斷了訪問核心數據的權限,導致工作無法正常開展。這種管理方式讓許多技術人員感到心寒。
公司高層的某些個人行為,也讓內部士氣受到影響。創始人兼CEO在攻讀博士學位期間,被傳因學術發表事宜與年輕研究員產生矛盾。這類事件雖未得到官方證實,但在公司內部流傳甚廣,對團隊凝聚力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人才的流失開始加速。那些曾經被高薪吸引而來的技術骨幹,陸續選擇了離開。招聘變得越來越困難,行業里開始流傳關於公司內部管理混亂的說法。
崩塌的時刻
所有的內部問題,最終都會體現在產品上。毫末智行曾公開承諾,其城市導航輔助駕駛系統將在2022年底覆蓋10座城市。這個承諾吸引了大量關注,也為公司贏得了不少合作機會。
然而,承諾的期限到了,成果卻遠遠不及預期。到2023年底,該系統僅在三座城市實現了有限範圍的落地,而且體驗遠未達到宣傳的效果。與此同時,競爭對手的產品已經在全國數十個城市推廣開來。
產品跳票帶來的後果是連鎖性的。早期合作的汽車廠商開始暫停項目,投資機構的耐心也逐漸耗盡。當“產品難產”成為行業共識時,新的融資變得異常困難。
從2024年開始,公司的運營實際上已經陷入停滯。辦公室越來越空,剩下的員工主要工作變成了整理技術文檔和維持基本運營。曾經熙熙攘攘的研發團隊,如今只剩下寥寥數人。
2025年11月的停擺公告,只不過是為這個早已失去活力的公司,畫上了一個正式的句號。超過20億元的投資,最終換來的是一堆待處理的專利、一些未完成的項目,以及數百名需要重新尋找工作的員工。
留下的思考
毫末智行的故事結束了,但它留下的思考卻剛剛開始。這個案例讓許多人開始重新審視科技創業的邏輯。
“當我們看項目時,不再只看技術有多炫酷。團隊的執行力、公司的治理結構、管理層的協作能力,這些‘軟實力’往往比技術本身更重要。”
對於從業者來說,這個故事也提醒着選擇平台的重要性。一位前毫末員工感慨:“除了薪資和期權,公司的決策機制、文化氛圍,這些看似虛無的東西,其實深刻影響着每個人的工作和成長。”
自動駕駛行業依然在向前發展,仍有無數創業者和工程師在這個領域耕耘。毫末智行的經歷,或許可以成為後來者的一面鏡子,在追逐技術夢想的同時,不應忽視那些最基本的商業規律和管理常識。
燒錢可以買來時間,但買不來真正的競爭力;技術願景可以吸引關注,但最終需要產品來說話。在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這些樸素的道理,值得每個創業者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