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今年34歲，在縣城一家還算體面的公司當部門主管，月薪八千出頭，
平常買東西不算大手大腳，但也從不虧待自己，
上週六林姐到市開會，結束後順路逛了逛當地一家高端商場，
經過一家知名內衣品牌店時，櫥窗裡模特兒身上那套酒紅色蕾絲內衣吸引了她的目光，
款式優雅，布料看起來就很講究，她心想，自己下個月就要過生日了，買套好內衣犒勞一下自己也挺好，
店裡裝潢得像輕奢飯店，燈光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
導購小姐笑容甜美，熱情地迎上介紹：「姐，您眼光真好，
這是我們當季的新款，法國進口蕾絲，桑蠶絲內襯，穿起來特別舒服。 」
林姐翻了翻吊牌——6500元，她心裡「咯噔」了一下，一套內衣，快趕上她大半個月工資了，
她猶豫了幾秒，但導購已經熱情地把她往試衣間引，嘴裡不停地說：“姐，您先試試嘛，試了才知道效果。”
林姐沒好意思拒絕，拿著內褲進了試衣間，
她剛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舊內衣，導購就在門外輕聲敲了敲門，問需不需要幫忙調整，
林姐還來不及回答，門就被拉開了一條縫，
導購探進半個身子，一眼就看見了林姐手裡那件洗得發白、肩帶都鬆了的內衣，
「哎呀姐姐，這件您真的不能再穿了，穿久了對胸型不好的。”
導購笑著伸手，“來，我幫您扔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林姐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導購已經接過她手裡的舊內衣，轉身就扔進了走廊邊的一個垃圾桶裡，
動作乾脆俐落，彷彿那隻是一團廢紙，
林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著導購一臉「我為您好」的表情，又把話吞了回去，
那是她穿了兩年多的內衣，雖然舊了點，但洗得乾乾淨淨，穿得很舒服，
可是現在，它就那樣躺在垃圾桶裡，旁邊還有幾張用過的紙巾。
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撿。真的不好意思。
店裡那麼明亮，導購那麼體面，她覺得自己要是彎下腰從垃圾桶裡撈東西，實在太難看了，
試穿的效果確實不錯，6,500元的內衣，布料柔軟得像第二層肌膚，蕾絲精緻，版型完美，
導購站在旁邊，語氣真誠又篤定：「姐，您看這效果，真的值。女人嘛，要對自己好一點，
而且我們現在有活動，買五套送一套，買十套直接打八折。 」
八折。林姐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十套打完折是五萬二，平均每套五千二，比原價便宜了一千三。
聽起來好像蠻划算的？不對，五萬二！她心臟猛跳了一下。
但她又看了一眼垃圾桶裡自己的舊內衣，
那個空洞的、無法挽回的姿勢，像一個無聲的提醒：你已經沒有退路了。你總不能光著身子出去吧？
她咬了咬牙，刷了卡，買了十套，
導購笑成了一朵花，又是送禮品袋，又是幫忙拎到門口，
林姐提著沉甸甸的五個大袋子走出商場，冷風一吹，腦子突然清醒了。
五萬二。她兩個月工資，她兒子下學期的補習班學費，
老公出差前叮嚀她「別亂花錢」的那句話。她家裡那輛該換輪胎的車。
她站在商場門口，後悔得像吞了一塊鐵，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她想回去退，但包裝已經拆了，吊牌已經剪了，而且自己明明試穿了那麼久、付錢的時候那麼“爽快”，
現在說後悔，怎麼張得開口？她最終還是沒回去。
現在，那十套內衣整齊地疊在她的衣櫃裡，她每天晚上拉開櫃門看一眼，就覺得心口疼，
穿吧，想到每一套都等於一件家電穿在身上，她捨不得；不穿吧，幾萬塊錢堆在櫃子裡，更心疼，
至於垃圾桶裡那件舊內衣——她到現在都在想，如果當時彎個腰，是不是就不必付出這五萬二的代價？
有些面子，真的沒那麼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