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看《翦商》,顧名思義,寫的是商朝的情況。這本書之所以值得看,除了它是“一步一內容”,挖出來一段證據,就相對論證的去講一段歷史,非常有說服力之外,更主要的是它用這種無法辯駁的方式,在逼你承認一件事:
我們習以為常的“文明開端”,本身就是一場被成功掩埋的屠殺。
人祭、肢解、血腥……這些都是主調,頻繁到不能更頻繁。甚至活人不止是用於貴族陪葬,造房子時在地基下面埋,造完房子往牆壁上面掛。也不只是對奴隸和貧民,包括商王朝的自己人,成年人、女人、兒童……都可以使用。
因為在商王眼裡,這些人的命賤!
當然,也不可能僅僅只是活埋,那樣太仁慈了。剖腹取內臟、斷肢分獻、敲骨吸髓……這些都是常態。有時候為了把一個兒童塞進罐子裡,塞不進去怎麼辦?就是你想到的那樣。
你可能會疑問,書裡那麼多人被當成了祭品,他們一點都不反抗的嗎?
當然,武器,也就是青銅器的冶煉是一方面,更關鍵的另一個原因:歷代商王的祖先在天上看著,臣民如果不做忠臣,天罰就立刻要他們的命。
就比如有一段寫到商朝中期時,盤庚王要搬都,讓所有臣民捨棄掉現有的資產。於是出了一點“異心”。盤庚王就要訓誡那些大臣和人民,意思就是當年你們的先祖靠我家先王接納才存活,所以到今天你們才能做我養活的人民(像牲畜一樣)。你們不聽話,我家先王就會在天上懲罰你們的先祖,天罰就會來殺死你們。你們現在吃的用的都是我給的,我要你捨棄掉什麼,你們就得捨棄掉什麼,包括生命。好了,永遠感念我的大恩吧,只要你們在自己心裡找到公平,就能懂我的道理,老老實實服從。再有不安心,不聽話的,我會切掉你們的鼻子,然後殺掉你們的全家,一個不留。
【古我先後,既勞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則在乃心。我先後綏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斷棄汝,不救乃死!
嗚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卹,無胥絕遠。汝分猷念以相從,各設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顛越不恭、暫遇姦宄,我乃劓、殄滅之,無遺育! 】
說白了,就是盤庚王他家的先祖、後人,都是高貴的;而商朝的人民呢,你們也看到原話“汝共作我畜民”,就跟盤庚王他們家養的牲畜差不多。可能比牲畜的地位稍微高那麼一點點吧……
所以這就有一個問題,人命的貴和賤,在有法律的地方。你可以藉著法律的名義妄加評判,如果在沒有法律的地方呢?它也就是某個人的一句話罷了。比如盤庚王……
既然你都自詡為忠臣了,那你家大王說你賤,你就賤唄,還能怎麼著?商王本人,就是最高級別的祭司,也是最高屠宰者。雖然掛了個占卜的名義,可實際上王權=神權=殺人權。
後來啊,週人“翦商”也並非說什麼良心發現。想多了,那個茹毛飲血的年代,哪有這種奢侈品。他們只是察覺到,再這樣殺下去,那套系統撐不住了。所以,週推翻商,權力依舊來自神,但是神的喜好變了——“道德”被請上檯面,“仁義”被包裝成新神。
也就是說,週人把獻祭從人,轉成了禮。暴力沒有消失,它換成了一種更文明的方式存在。
所以,你要問我現代文明下,最偉大的發明有什麼?
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你,法律!
![]()
如果一個人企圖用道德、禮儀、忠孝來綁架法律,說誰更高貴,誰更低賤,說低賤者的命,不如高貴者的命,那麼這人非蠢即壞。如果你還能說服自己,高喊著支持他的聲音。那我只能說,感動!為了證明一個傻逼是對的,不惜祭上了自己。
![]()
一旦開始討論“誰的命更貴”,規則就不再是法律,而是誰掌握話語權。
於是,今天他說出軌的人命賤,你覺得很對;明天可以說毒販命賤,臥槽更對了不是麼?那後天說你不高尚所以命賤,怎麼辦?按這個邏輯下去也沒什麼問題吧。
可高尚,由誰來定義?
出軌,是道德問題,是倫理問題,不是法律問題。你可以說出軌不對,這是常識,我想99%的人都認同。但如果你說出軌就該死,那你是一定瘋了或者腦子壞掉了。
把“量刑問題”說成“命值不值錢”,偷換概念的小偷罷了。承認毒販是人,並不等於要縱容毒,更不等於不懲罰毒販。
武鬆的行為,擱在現代文明體系上,在沒有廢除死刑的國家,基本上妥妥是個死刑。居然有人說他的命比別人高貴,你也不怕鴛鴦樓裡那五個被武松隨手“一朴刀一個”殺掉的無辜女子,半夜掀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玩意兒。
這就是我要藉《翦商》表達的一點想法,當某些人被宣布“不算人”(命貴和命賤),所有悲劇,都是從這一步開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