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八年(1457年)正月十六日夜晚,烏云密布,伸手不見五指。徐有貞、石亨、曹吉祥、楊善、王驥、張鞁等人各自帶著自己的子侄叔伯兄弟,還有一隊京營士兵,衝到紫禁城內的南宮,用繩子吊上一根巨大的木頭當撞槌去砸大門,大門用鉛灌的鎖牢牢地扣著,異常堅固。這夥人沒有把門撞開,倒是把一側的牆壁撞開了一個大洞。此時,突然起狂風,烏雲散去,月朗星稀,視野良好,大家興奮起來,從洞口蜂擁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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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會兒,簇擁著一位中年男子走出來,直奔奉天門,並迅速將中年男子扶上了奉天殿寶座。奉天門的金甲守衛見狀大驚,認為有人謀反,立刻抓起長柄金瓜想去打這幫人。徐有貞大喊住手,太上皇復辟了!
是的,被景泰帝關了八年的朱祁鎮在這一天復闢成功,史稱“南宮之變”,亦稱“奪門之變”。
這一事件的起因是石亨的野心,另外他因為一件很小的事情和于謙從親密戰友到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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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統十四年(1449年)土木堡之變,人-菜癮大的朱祁鎮率五十萬大軍親征瓦剌被俘,其弟朱祁鈺在兵部尚書于謙等大臣擁立下臨危受命,成為明代宗“景泰皇帝”。石亨作為抵禦瓦剌的功臣也受封為“武清侯、太子太師”,他與主持軍事的于謙是親密戰友,甚至他的功勞也是于謙幫他要來的。按理說,他與于謙搭檔,大明政局穩定,天下安好。可是,人的慾望是無法滿足的。石亨雖然是“太子太師”,名義上比于謙的“太子太保”還高一點,但是在明朝重文抑武的氛圍裡,實權並不如于謙。
他想再進一步!拉攏于謙,一起成為景泰皇帝身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於是他向于謙示好,邀請于謙的兒子到他手下來當官。但是于謙素來清廉,討厭拉幫結派,果斷拒絕了“共同保衛過北京的好戰友”的美意。熱臉貼了冷屁股,石亨感到受辱,居然翻臉不認人,開始非常痛恨于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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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徐有贞,就是个跑龙套的,他背后是胡瀅、王直这些老头子,也就是内阁、后宫,加上石亨,利益短暂地达成了一致,就是英宗复位。
謀劃發動“奪門之變”前,因為石亨作為高官,能被景泰帝招入宮中議事,才能夠發現明代宗朱祁玉重病不起,確實不行了。朝中儲君之位空懸,人心不穩。於是召集同黨,通過太監曹吉祥一黨先暗中說動了孫太后同意,把太上皇朱祁鎮從南宮迎出。 “石亨謀奪門,密白於太后,許之”,孫太后兄長孫繼宗、弟弟孫顯宗率子婿、家奴等四十三人,據說也直接參加了奪門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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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宗朱祁鈺是宣德帝朱瞻基的庶子,本來沒有機會繼承皇位。明朝皇位傳承遵循”居嫡長者必正儲位”的祖制,規定皇位必須由嫡長子一脈承襲。這場看似”謀權篡位”的舉動背後,實則隱藏著複雜的政治博弈。
土木堡之後,面對皇帝被俘的危局,以于謙為首的留守大臣突破祖制框架,繞過朱祁鎮年僅兩歲的嫡子朱見深,將二十二歲的朱祁鈺推上皇位。孫太后雖迫於形勢同意庶子繼位,但附加了”帝位終須歸還朱見深”的剛性條件。先是讓朱祁鈺監國,然後立朱祁鎮長子朱見深為太子最後才是朱祁鈺登基。因為朱祁鎮是親兒子,庶子去世後讓親孫子繼位,孫太后不能有意見。這份特殊的繼位協議,既為王朝延續爭取了時間,也為日後動盪埋下伏筆。當瓦剌首領也先意外放歸朱祁鎮時,這個政治定時炸彈開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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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都是有貪欲的,朱祁鈺坐穩皇位後,就不肯下來了,悍然違背了承諾,在景泰三年強行廢朱見深的太子位,轉而立自己的親兒子朱見濟為皇太子。王文、陳循等重臣支持,王直、于謙等重臣不支持但也不強烈反對。然而第二年,朱祁鈺的獨子朱見濟死了!朱祁鈺此後一直沒能生出兒子來,也拖著不讓朱見深恢復太子之位,直到病重。于謙、蕭磁等重臣支持恢復朱見深的太子之位,王文、陳循等重臣不支持但也不強烈反對。
朱祁玉此人又非常優柔寡斷,既不敢像宋高宗般徹底剷除隱患,乾脆就不要迎接哥哥朱祁鎮回來,一了百了。又不願如唐肅宗般坦誠相待,把哥哥迎接回來不好好對待非要關在南宮裡幽禁造成人心不穩。孫太后就更加惱火了,當初答應讓她親孫子朱見深繼位,她才同意朱祁玉登基的。現在朱祁玉自己的兒子都死絕了,身體也不好,也不把皇位還給朱見深。如果朱祁玉不擅易太子,孫太后根本不可能支持政變,“奪門之變”也不可能發生。因為最後反正也是自己親孫子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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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也是主動加入了政變一方。當初是孫太后詔書所立,並非直接傳自其父明宣宗,這就意味著孫太后同樣也可以否定朱祁玉的皇位合法性。換言之,這場得到孫太后背書的奪門之變,按封建君臣法統而論居然是“合法”的。所以說,“奪門之變”中的朱祁鎮其實奪取的不是弟弟朱祁玉的皇位,他奪取的是兒子朱見深的皇位!
石亨、徐有貞等人趁朱祁鈺病重之機,發動”奪門之變”前,于謙同樣已發現奪門一黨的串聯端倪,他的兒子於冕聽聞石亨南宮圖謀,急告于謙處斷。以于謙當時如日中天的威望、掌管軍政的權柄,若想要登高一呼,撲滅石亨等人作亂本是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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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月十六白天,吏部尚書王直、禮部尚書胡濙、兵部尚書于謙也已經知道朱祁玉重病在身,必須要考慮帝國繼承大事了。群臣商議,決定一起上奏請複立朱見深為太子。眾人推舉商輅主草奏疏,疏成後已經是日暮西山,來不及奏上朝廷。於是群臣決定在次日清晨朱祁鈺臨朝時,再將奏疏遞上去。但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政變就在這天晚上爆發了。隨之而來的便是許多人的殺身之禍。倘若這復立朱見深的奏疏早一天遞上,或許于謙等人不會遭到殺身之禍。短短幾個時辰,不但改變了許多人的一生,也改變了明朝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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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祁玉在聽到奉天門敲鼓的聲音時,也已經起床梳洗準備上朝了。雖然病重,但是還沒到走不了路的地步。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哥哥會復闢,而是想到是不是于謙搞什麼陰謀詭計扶持了哪個皇子篡位了!他問左右:是于謙於少保嗎?實在想不通,他腦子發昏還是什麼,把維持他當皇帝合法性的唯一支柱想像成“篡位奸臣”。所以,左右聽見皇帝如此問,都驚惶而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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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監跑出去得知真相回來禀告,乃是太上皇朱祁鎮復辟時,朱祁玉連說三個好、好、好,然後默然無聲,繼續上床面朝牆壁躺下。朱祁鎮復辟第二天就廢除了朱祁玉的帝號,直接貶為郕王,然後一直到一個多月後的二月二十二,才正式駕崩。死後所建帝陵被毀,嬪妃全部殉葬。改葬到北京西山。不知道,朱祁玉最後一個月是如何度過的,他的心理狀態如何?也許當他得知居然是自己的哥哥重奪皇位,內心是後悔?驚駭?還是不甘?
事後,朱祁鎮殺于謙、王文等,流放蕭、陳循等。接著孫太后廢朱祁鈺,朱祁鎮復位,不久朱祁鈺死了,然後朱祁鎮才又恢復了朱見深的太子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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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在政變中的無作為作為兵部尚書,他本可調動京城駐軍鎮壓叛亂,但此舉將坐實”謀反”罪名。擁立朱祁鈺時他突破祖制是為保社稷,而阻止朱祁鎮復位則可能動搖法統。加之對朱祁鈺後期作為的失望,這位”救世宰相”選擇以死明志。
于謙為了大明王朝,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天下太平,不起紛爭動盪,所以,在”奪門之變”當夜,聽任明英宗復辟政變,選擇了按兵不動,寧可犧牲自己性命。
石亨等人奪門從某種意義上說是自掘墳墓,因為朱祁鎮的身體狀況也一般,因此在石彪謀鎮大同後,朱祁鎮終於也下定決心除掉了石亨。而曹吉祥也死於非命,最後只剩下個徐有貞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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