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南京軍區司令部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這通電話要擱一般人手裡,那是燙手的山芋,甚至是個“炸雷”。
因為電話那頭的人叫粟裕,那時候正處在風暴眼上,靠邊站了,早已沒了當年的兵權,誰沾上誰倒霉。
可接電話的許世友聽完對方那個甚至有點“不懂事”的私人請求後,不僅沒掛,反而興奮地直拍大腿。
這種時候敢把親娘託付給你,這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換來的過命交情。
這事兒吧,得從那個亂糟糟的年代說起。
很多人都知道許世友是出了名的“刺頭”,少林出身,脾氣火爆,打仗那是真的不要命。
而粟裕呢,出了名的儒將,心細如髮,這兩人湊一塊,那簡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要把這層關係捋順了,咱們還得把時間條往回拉,拉到1947年華東野戰軍剛成立那會兒。
那時候的花野,其實是兩撥人馬合起來的。
一邊是陳毅、粟裕帶着的華中野戰軍,另一邊是山東野戰軍。
許世友在山東那是妥妥的“地頭蛇”,資歷老得嚇人,紅軍時期就是軍級幹部,走過長征,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再看粟裕,雖然戰術指揮那是天才級別的,但論起在黨內的資歷和輩分,比許世友確實顯得“嫩”了點。
讓一個資歷深、脾氣臭的老將,聽一個“後起之秀”的指揮,這心裡頭能痛快才怪呢。
最典型的就是孟良崮戰役。
那仗打得是真慘烈,為了吃掉國民黨的王牌整編74師,粟裕採取的是那種大開大合、忽南忽北的戰術。
這種打法,那是把部隊往死里調動,今天向東跑幾十里,明天又向西跑幾十里。
許世友帶的兵那是習慣了硬碰硬的,哪受過這種“遛彎”的罪?
當時許世友就在電話里炸了,吼着說戰士們的兩條腿都要跑斷了,這仗到底還打不打?
這一嗓子,其實也是替很多山東老將喊出來的:你粟裕到底行不行啊?
當時要是沒陳毅老總在旁邊壓陣,局面真的能崩。
陳毅直接接過電話,就說了一句重話:粟司令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這才把許世友那股子邪火給壓下去。
這不光是性格合不來,根本就是兩種打仗路子的碰撞。
許世友講究的是猛打猛衝,粟裕玩的是精密計算,這中間的磨合期,那是相當痛苦。
但許世友這人吧,雖然是個暴脾氣,可他有個最大的優點:服高人。
他那是典型的江湖性格,你只要真有本事,能帶着弟兄們打勝仗,別說讓他聽指揮,就是讓他給你牽馬墜鐙他也樂意。
隨着戰局往下走,粟裕那種神鬼莫測的指揮藝術就開始顯靈了。
特別到了1948年的濟南戰役,毛主席親自點將,把許世友從膠東調回來攻堅。
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漂亮。
粟裕負責在外圍“打援”,不管來多少國民黨援軍,全給擋在外面;許世友就負責這一件事:攻城。
兩人這一內一外,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
等到後來淮海戰役,雖然許世友因為生病沒參加,但他看着戰報上那一串串殲敵數字,幾十萬幾十萬的抓俘虜,心裡那桿秤早就平了。
連比他資歷還老的譚震林都對粟裕服服帖帖,許世友這種直性子的漢子,早就把“粟裕”這兩個字,從“那個新來的上司”變成了心裡的“戰神”。
這種心理上的徹底折服,在1955年授銜的時候表現得最明顯。
當時評軍銜,大傢伙心裡都有本賬。
許世友覺得自己戰功赫赫,怎麼著也得是個大將吧?
私下裡也是發過牢騷的,覺得自己評個上將有點虧。
結果周總理就用了一句話,直接把許世友給治服了。
總理說,粟裕也是大將。
這話一出,許世友瞬間沒脾氣了,老老實實接受了上將軍銜。
如果連粟裕這種指揮幾十萬大軍橫掃千軍的統帥都只是大將,那我許世友當個上將,心裡頭踏實,不冤!
真正的交情,從來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時間來到1969年,那時候外面的形勢亂得一塌糊塗。
很多老帥、老將都被打倒了,或者靠邊站了。
粟裕雖然還在北京,但處境也是艱難得很,早就沒了指揮權,還要時刻提防着被人整。
那時候的人心,那是真的薄涼,很多人躲都來不及,生怕沾上一點關係就被牽連。
就在這麼個節骨眼上,粟裕想到了自己那位體弱多病的老母親。
老太太身體不好,在北京這邊照顧不便,環境也太亂。
粟裕思來想去,把電話打給了遠在南京的許世友。
要知道,粟裕這人一輩子謹小慎微,從來不求人辦事,更別提這種私事了。
他能打這個電話,說明在他心裡,許世友是絕對值得信賴的。
許世友當時是南京軍區司令,手握重兵,地位相對穩固。
接到老首長的電話,聽說要把老娘託付給自己,許世友那是感動壞了。
這說明啥?
說明在粟裕眼裡,他許世友不是那種人走茶涼的小人,是值得託付身家性命的兄弟。
許世友掛了電話,立馬安排專車去接,還讓軍區後勤部專門騰出房子,安排最好的醫生護士照顧。
不僅如此,許世友自己只要一有空,就跑到老太太那去噓寒問暖,那恭敬勁兒,跟伺候自己親娘沒啥兩樣。
當時軍區里有些人還勸他,說現在形勢這麼敏感,是不是稍微避一避嫌?
許世友眼珠子一瞪,把人給罵了回去。
在他看來,照顧老首長的母親,那是天經地義的事,誰敢嚼舌根子,他就跟誰急。
這通電話,沒有任何政治利益的交換,也沒有什麼官場上的客套,就是兩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在那個特殊的寒冬里,互相傳遞的一點溫度。
粟裕看人極准,他知道許世友雖然粗魯,但那是真君子;許世友也沒看走眼,他知道粟裕雖然落難,但那是真英雄。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什麼恩恩怨怨最後都成了過眼雲煙。
1984年,粟裕大將因病逝世。
沒過多久,1985年,許世友上將也跟着走了。
這兩位性格截然不同、曾經吵過架、拍過桌子,最後又肝膽相照的老將軍,前後腳去那邊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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