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戲劇學院的畢業典禮舞台上,一個身穿學士服的青年接過了證書。台下,有兩道格外響亮而同步的掌聲。鼓掌的兩個人,是已經離婚二十二年的許亞軍和何晴。
他們一左一右坐着,目光都聚焦在兒子許何身上。這一刻,曾經的恩怨與爭議彷彿被時光沖刷,只剩下為人父母共同的驕傲與柔情。這個名為“許何”的孩子,用一場畢業禮,完成了對父母過往歲月的溫柔和解。
1998年,《夢斷紫禁城》劇組成了許亞軍和何晴相遇的起點。那時,許亞軍三十二歲,已有家室;何晴二十九歲,也並非單身。
但劇組的朝夕相處,讓兩顆心逐漸靠近。許亞軍會默默幫何晴換掉劇組冰冷的盒飯,何晴也會在許亞軍拍夜戲的寒夜裡,遞上一杯滾燙的薑茶。戲裡的情愫,悄然蔓延到了戲外。
這段感情始於巨大的爭議。次年,兩人分別結束了原有的感情關係,堅定地走到了一起。他們頂着外界“第三者”的指責與壓力,步入了婚姻。
2001年,他們的兒子出生。許亞軍抱着新生兒,激動地落下眼淚,他做出了一個深情的決定:孩子的名字,就叫“許何”,將他與何晴的姓氏永遠聯結,寓意着一輩子不分離。
然而,現實生活的複雜性超出了最初的浪漫想象。“一輩子”的承諾,在第五年就迎來了考驗。矛盾的核心聚焦在家庭與事業的平衡上。
許亞軍更傾向於傳統的家庭模式,他希望何晴能更多地回歸家庭,陪伴幼子成長。他曾表示,孩子不能缺少母親的陪伴。
但何晴對此有着不同的堅持。她是一名演員,藝術事業是她自我價值的重要組成部分,她不願僅僅成為誰的附屬品。
她清楚地表達:“我是演員,不是附屬品。”理念的差異在瑣碎的日常中不斷被放大,演化成具體的爭執。
許亞軍在拍攝電視劇《空鏡子》期間,有三個月時間忙於工作沒有回家。當他終於結束工作返家,打開冰箱門,裡面只看到孤零零的幾袋速凍餃子。這個場景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家的溫暖似乎正在冷卻。
另一邊,何晴在為新戲《大宅門》研讀劇本的關鍵時刻,兒子許何卻突發高燒,體溫升至39度。
何晴心急如焚,她一手拿着劇本,一手用濕毛巾為兒子擦拭額頭物理降溫。匆忙回家的許亞軍看到這一幕,積累的情緒瞬間爆發,他摔門而去,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質問:“你到底有沒有當媽的樣子?”
2001年的冬天,這段曾備受矚目也充滿波折的婚姻走到了盡頭。在北京的民政局門口,兩人完成了離婚手續。
他們最後握了握手,平靜地商定,孩子由父親許亞軍撫養,何晴可以隨時探視。何晴流着淚,摸了摸年幼許何的頭,轉身走進了紛飛的雪中,背影漸漸模糊。
對於許何而言,父母的分離並未讓他的童年蒙上“缺失”的陰影。在父親這邊,新的家庭給予了他充足的溫暖。
繼母進入這個家的第一天,沒有刻意的討好,只是給了他一個真誠的擁抱,並告訴他:“以後我陪你拼樂高。”這句話,她實實在在地踐行了多年。
在許何十一歲那年,他因為升學壓力患上了失眠症。繼母知道後,沒有多言,只是買回了當時他最喜歡的星球大戰系列樂高玩具。
那個晚上,她陪着許何坐在地毯上,一塊一塊地拼接,直到凌晨兩點。她只是溫和地說:“慢慢來,阿姨等你。”那個專註陪伴的背影,被許何珍藏在床頭的相框里。
生母何晴的愛也從未遠離。每年,她都會準時接許何去杭州,度過專屬的母子時光。在西湖邊騎着單車,微風拂面;去吃外婆親手做的、地道的東坡肉,滿口留香。
何晴總會告訴他:“媽媽的戲拍完了,這個暑假好好陪你。”他的床頭,另一邊放着的,是幼時與親生父母合影的老舊全家福。
高中時期,許何向父親吐露了未來想當演員的夢想。許亞軍沒有以圈內人的身份直接鋪路,而是嚴肅地告訴他:“你得靠自己。”
這句話成了許何的鞭策。母親何晴則提供了更具體的技術支持,她為兒子尋找了專業的台詞老師,並傳授自己的經驗:“咬字要准,眼神要穩。”
2019年夏天,許何憑藉自己的努力,收到了中央戲劇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與青年演員蔣依依成為了同窗。
在一次採訪中,當被問及“父母離婚對你的成長是否有影響”時,他臉上沒有陰霾,而是帶着平和的笑容回答:“我覺得我很幸運,我有兩個媽媽。一個教會我堅強,一個教會我溫柔。這挺好的。”
時間來到2023年6月的畢業典禮。當許何從院長手中接過那捲沉甸甸的畢業證書時,他看到了台下並肩而坐的父母。
典禮結束後,他走向他們。何晴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為他整理了一下學士服的衣領,指尖帶着母親的細膩。許亞軍則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所有情感都凝聚在動作里。
“兒子,爸爸為你驕傲。”許亞軍說道。何晴從隨身包里取出一個物件,那是一隻通透的平安扣,用紅繩系著。
“這是你外婆當年給我的,現在給你。”她親手為許何戴上。許何摸了摸胸前的平安扣,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轉身走向後台,準備換下禮服。在口袋裡,他摸到了一張便簽紙,上面是繼母清秀的字跡:“加油,我們等你回家吃飯。”
舞台的燈光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幕布緩緩合攏。後台的窗戶吹進一陣晚風,他望向天邊,那片絢爛的晚霞讓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母親何晴帶他在西湖邊看到的日落。
那時他還很小,曾仰頭問過母親一個許多單親家庭孩子都會問的問題:“媽媽,你和爸爸為什麼不在一起了?”
何晴當時望着湖面泛起的金色漣漪,溫柔而堅定地回答:“大人的感情有時候會改變,但我們對你的愛,永遠不會變。”此刻,站在人生新起點的許何,徹底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那些曾經激烈的爭吵,那些無法挽回的遺憾,都已被漫長的歲月打磨,沉澱為生命基底里厚重的溫柔。就像他的名字“許何”,從來就不是被強行割裂的兩個部分。
那是刻進他生命序列里的,來自兩個方向、卻同等分量的愛。他走向更衣室,影子被拉得很長。前方的人生道路已然展開,這份雙倍的愛,如同永不熄滅的燈火,將始終照亮他的前程。
在這個故事裡,許何無疑是幸運的典型。他獲得了父母雙方持續且不缺席的關愛,甚至額外得到了繼母無私的付出。
這使得“父母離婚”這個通常與“傷害”關聯的詞語,在他身上呈現出一種溫暖的例外。那麼,這是否意味着,只要父母處理得當,離婚就真的不會對孩子造成負面影響?
還是說,許何的案例因其家庭特殊的資源與知名度,而是一個難以複製的特例?對於普通家庭的孩子而言,父母離異帶來的情感動蕩與身份困惑,又該如何被真正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