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冬天,570萬人走進高考場,但只有27萬人收到錄取通知書──錄取率僅約4.7%。
2026年,是恢復高考後的第50屆高考,高考報名人數1290萬人。目前全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超過60%,考大學,越來越簡單了。
但學歷在膨脹,競爭在加碼,就業變難了。
1977年的4.7%,意味著每100個走進考場的人,只有不到5個能上大學。那代人把高考叫作“跳龍門”,一點都不誇張,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可以徹底改寫一個人的命運——戶口、工作、住房、社會地位。
1999年,大學擴招開始,招生規模從108萬一年跳到160萬,此後一路狂奔。至2024年,全國普通大學本專科招生規模穩定在1,000萬人左右。 2025年大學畢業生達1,222萬人,創歷史新高。數據不會說謊:上大學這件事,在中國已經基本完成了從精英化到大眾化再到普及化的三級跳。但在1990年代,一個科學歷可以讓你輕鬆進入體制內、外企或大型國企。 2000年代,本科還是體面工作的基本門票。到了2025年,1222萬畢業生湧入就業市場。
大學好考了,但好大學依然難考。 985錄取率常年維持在1.5%左右,清華北大在全國的錄取率不到0.03%。高考人數在下降,名校競爭卻一點沒降溫。為什麼?因為家長和學生的邏輯改變了:普通本科的含金量在縮水,那就必須考上更好的學校——最好是985,起碼也得是211。於是競爭非但沒有因為大學擴招而緩解,反而從”能不能上大學”前移到了”能不能上名校”。焦慮層層下傳,中考分流成為新的焦慮節點──考不上好高中就進不了好大學,進不了好大學就找不到好工作。鏈條環環相扣,沒有盡頭。
2025年,中國16至24歲青年失業率最高一度觸及18.9%。 “孔乙己文學”走紅網絡-年輕人自嘲”學歷是脫不下的長衫”,既不願意做體力活,又找不到匹配學歷的工作。這不是年輕人矯情。製造業快速自動化,傳統職缺大量消失,知識密集產業的職缺成長遠跟不上大學畢業生的成長。大學的專業設置和產業需求之間存在巨大的錯位——企業招不到需要的人,畢業生找不到想做的工作。 AI的出現讓這個局面更加複雜,翻譯、初級程式設計、基礎設計、文案寫手——這些曾經是高學歷人群的入門崗位,正在被AI快速替代,而AI創造的新崗位需要的技能組合,大學課堂目前基本覆蓋不到。
高考50年,前半段解決的是”有沒有學上”的問題,後半段要解決的是”學了有沒有用”的問題。這兩個問題的難度不在一個量級上。前一個只需要建學校、擴教師、擴建招生,後一個需要整個經濟結構升級來承接每年上千萬的高學歷勞動力。
對個人而言,學歷已經從”保險箱”變成了”入場券”——它不再是保障,只是必要但不夠充分的前提。真正拉開差距的,是入場後的能力累積和持續學習。對一個每年有1,200多萬畢業生需要消化的經濟體來說,答案不在教育體系內部,而是在產業升級的速度和深度上。如果經濟成長能創造出足夠的高品質職位,教育內卷自然鬆動。如果產業升級跟不上,再好的教育體係也只是大量生產”高學歷待業青年”的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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