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多少彈性就業人員?
一個常被引用的數字是:超過2億。更寬口徑下,規模已接近2.4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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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概念?
如果把他們單獨看成一個國家,人口規模超過絕大多數經濟體。他們是外送騎士、叫車司機、快遞員、貨車司機、家事阿姨、直播營運、零工市場裡的臨時工,也是許多城市日常運轉背後的「毛細血管」。
飯能準時送到,快遞能隔天到達,夜裡還能叫到車,背後靠的不是魔法,是這群人在路上跑。
問題也正在這裡。
城市越來越離不開他們,但保障體系並沒有真正接住他們。
2025年末,全國就業人口7,2,504萬人,其中城鎮就業人數4,7,535萬人,佔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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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業形態變了,社保制度的底層邏輯卻還帶著舊時代的影子:穩定單位、固定崗位、長期僱用。
可靈活就業者則相反,他們流動、分散、收入不穩定,今天在這個平台接單,明天可能換一座城市謀生。
最直接的結果,就是投保率不到40%:超過六成彈性就業人員,沒有完整社保兜底。
第一道門檻,是戶籍。
不少彈性就業人員來自農村,人在城市工作,社保卻很難順暢落在就業地。勞工健保、養老保險、公租房、子女教育,許多權益仍和戶籍、穩定勞動關係掛鉤。一個人給城市了十年外賣,最後可能還要回老家看病報銷,這種錯位,本質上不是個人選擇問題,而是製度入口問題。
第二道門檻,是繳費壓力。
單位職工繳社保,企業和個人共同分擔;彈性就業人員參保,很多時候要自己扛。養老保險按20%左右繳,醫保也要自己掏。對月收入波動很大的騎士、司機、零工來說,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道現金流題。
今天多繳幾百元,月底房租、油費、孩子學費就少一塊。於是很多人只能先保眼前,再談以後。不是他們不懂養老,而是現實不允許他們長期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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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門檻,是風險最急,保障最慢。
對騎士、叫車司機、貨車司機來說,最怕的往往不是幾十年後的養老,而是今天在路上出事。摔傷、撞車、猝死、交通事故,一旦發生,家庭現金流可能瞬間斷掉。
可在傳統制度裡,工傷保險通常依附於勞動關係。沒有勞動合同,平台就容易說自己只是「資訊撮合」;騎手則被包裝成「合作夥伴」「獨立承包人」。平台派單、定價、考核、限時、扣罰都透過演算法完成,但一到承擔責任,勞動關係又變得模糊。
這才是平台經濟最難看的地方:勞動過程高度控制,但法律身分卻盡量切割。
演算法決定你接什麼單、幾點送到、遲到扣多少、差評罰多少。勞動者看起來很自由,實際上被一套看不見的規則追著跑。但出了事故,責任鏈突然變長了:平台、外包公司、保險公司,各說各話,最後最弱的一環自己吞苦果。
政策並不是沒有動。
近幾年,新就業形態人員職業傷害保障試點已經從部分地區擴圍,外賣、出行、即時配送、同城貨運等行業被納入重點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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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社部也在推動職業傷害保障制度逐步走向全國。
這個方向是對的:先把最急迫的職業傷害風險單獨拎出來,不能讓工傷保障永遠卡在勞動關係認定上。
但問題在於,試辦還不是終局。
對2.4億人的龐大群體來說,目前覆蓋仍然有限。
平台跨城市經營,勞工跨省流動,各地標準不一,投保、繳費、理賠、責任分擔都需要全國統一規則。
否則同樣是一個騎手,在廣州和成都可能面對兩套保障口徑;同樣一場事故,在不同城市可能得到不同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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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決這個問題,核心不是一句“鼓勵參保”,而是兩件事。
第一,明確平台責任。只要平台實際控制勞動過程,就不能只享有低成本用工紅利,卻把風險推給勞工。日均接單、收入依賴度、演算法管理強度,都可以成為責任認定依據。
第二,推動社保跟人走,而不是跟戶籍走、跟單位走。彈性就業人員在哪裡工作,就應該在哪裡參保;收入不穩定,就應該有彈性繳費機制;最急迫的職業傷害保障,應該優先做到應保盡保。
彈性就業不是臨時現象,而是就業市場長期結構變化的一部分。
一座城市不能只享受彈性就業的便利,卻讓風險全由勞工自己扛。
這2.4億人不只是“零工”,也是城市運作的底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