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下的消費圈,存在着一個極其魔幻的現象:
一方面,中國擁有着令全世界艷羨的供應鏈。我們能把吹風機從戴森的三千塊打到幾百塊,我們能造出滿大街的新能源豪車,甚至在廣州和莆田的某個角落,工匠們能造出讓櫃姐都分辨不出的“頂級A貨”。
但另一方面,當我們走進SKP、恆隆這些頂級商場,佔據C位的永遠是愛馬仕、LV、香奈兒。中國品牌大多只能在負一樓徘徊,或者以“國潮”的名義賣個幾百塊。
為什麼?是我們不夠勤奮嗎?是我們技術不行嗎?
在一場關於奢侈品深層邏輯的深度對話中,幾位資深行業分析師揭開了一個扎心的真相:中國出不了頂級奢侈品,不是因為做不出那隻包,而是因為我們治不好“效率病”,也缺了一味叫做“時間”和“階層”的貴族葯。
奢侈品不是賣包,是賣“我比你特殊”的特權
很多消費者對於奢侈品都有個誤區,覺得奢侈品就是“貴的好東西”,甚至花幾萬塊錢買個“帆布包”,是智商稅。
你想啊,莆田工匠能做出和LV一模一樣的包,用料、走線、五金件,連櫃姐都挑不出毛病,但正品賣幾萬,A貨只賣幾百,差在哪?
差在“沒用”的特權上。
奢侈品的核心,從來不是實用性,而是“非必需”—它不是用來裝東西的,是用來告訴你“我能擁有,你不能”的。
就像愛馬仕的Birkin包,不是有錢就能買,還得配貨,買幾萬的圍巾、首飾,才有資格排隊,這就是故意製造“特權感”。
普通人買包看性價比,富人買奢侈品,買的是那種“少數人才能擁有”的優越感。
普通的汽車再好開,再耐用,也不過是一輛普通的汽車;但是法拉利、瑪莎拉蒂等跑車,即便是一身毛病,它依然是奢侈品。
說到奢侈品的特權,就不能不提老錢——那些傳承了幾代的富貴人家,他們買奢侈品的心態,和我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們眼裡的炫富,是背大logo的包、穿滿身名牌,但老錢恰恰相反,他們最怕別人看出自己有錢。
你看歐洲的老貴族,穿的衣服都是低調的定製款,沒有大logo,材質好、做工細,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他們買這些東西,核心目的是“區隔”,不想讓很多人知道自己的衣服或者包包是什麼牌子。
就比如Loro Piana,之前很多人都不認識這個牌子的奢侈品,但很多老錢就很喜歡。後來被炒作之後,就成了大眾的奢侈品。
但奢侈品集團是要賺錢的,那他們就必須做一件事:把這種特權感量產,賣給渴望階層躍遷的大眾。
中美難兄難弟
可能有人會問,美國那麼發達,怎麼也沒出像LV這樣的頂級奢侈品?
其實在奢侈品這件事上,中國和美國就是難兄難弟。
歐洲的奢侈品品牌,大多有幾百年的歷史,LV始於1854年,香奈兒始於1910年,它們都是陪着歐洲老貴族一起成長的,見證了幾代人的階層固化,品牌本身就帶着“貴族基因”。
而美國建國才兩百多年,沒有經歷過長期的貴族時代,所謂的富人,也都是近幾代才富起來的新貴。
所以美國也出不了頂級奢侈品,即便有,後來Tiffany也賣給了LV,Tom Ford也被收購了。
最多只留下了Coach、MK這樣的牌子,看似是奢侈品,其實門檻不高,本質上還是“讓普通人也能沾沾邊”的精緻。
中美都出不了頂級奢侈品,還有一個更核心的原因—我們的文化底蘊,其實都是“快文化”。
歐洲人做奢侈品,比如一款包,手工匠人一針一線縫,一個月只能做幾個,不追求產量,只追求完美。
但美國的快文化體現在快餐、快時尚,追求效率和速度,做品牌也想快速佔領市場,賺更多錢。
而我們骨子裡又有一種“效率至上”的原則,其實就是一種“效率病”,這也是我們出不了奢侈品的關鍵。
就拿包包來說,歐洲工匠做一款包,首先想的是“怎麼做好”,怎麼做出獨特的工藝、獨特的設計,哪怕貴一點、少賣一點也沒關係。
但我們做包,第一反應是“怎麼把它做便宜”,怎麼提高效率、降低成本,讓更多人買得起。
這種思維,在大眾消費領域沒問題,甚至很厲害。
我們能把戴森吹風機打下來價格,能讓新能源豪車走進普通家庭,靠的就是這種效率。
但奢侈品的邏輯,恰恰和效率相反:它要的不是“更多人能用”,而是“更少人能用”;不是“更便宜”,而是“更貴、更稀缺”。
我們總想着“普惠”,想着“讓所有人都能擁有好東西”,卻忘了,奢侈品本來就是“少數人的遊戲”,這種思維錯位,讓我們很難做出真正的奢侈品。
最尷尬的是:我們不會給現代女性“講故事”
除了效率病,我們還有一個尷尬——找不到合適的文化敘事,尤其是講給現代女性聽的。
奢侈品賣的從來不是產品,是故事,是價值觀。
你看香奈兒、LV等奢侈品,都有着歐美的風情、浪漫等等,專為優雅女人打造。
而我們呢?我們有深厚的傳統文化,琴棋書畫、蘇綉緙絲,都很美、很珍貴,但這些文化,大多是古代男性的敘事,比如文人墨客的雅趣,很難讓現代職場女性產生共鳴。
我們的國潮品牌,大多只是把龍、鳳、漢字印在衣服上,堆傳統文化元素,卻沒有真正的價值觀,沒有講出能打動現代女性的故事,自然也走不進高端市場。
說了這麼多,可能有人會覺得,中國這輩子都出不了LV這樣的奢侈品了,其實未必。
我們缺的不是做工,不是技術,缺的是“時間”和“耐心”,缺的是正確的敘事方式。
現在已經有一些品牌在嘗試改變了,不再追求量產和低價,而是沉下心做手工、做傳承,比如有些中式珠寶品牌,用蘇綉、緙絲的工藝,結合現代女性的審美,講“東方優雅、獨立”的故事,慢慢獲得了高端消費者的認可。
還有一些皮具品牌,堅持手工製作,控制產量,不打折、不配貨,慢慢培養自己的品牌調性。
我們不缺傳統文化的底蘊,不缺頂尖的工匠,缺的是戒掉“效率病”的勇氣,缺的是慢慢沉澱的耐心。
只要我們願意放下“賺快錢”的想法,把“時間”當成原料,把“文化敘事”當成靈魂,找到屬於中國的奢侈品邏輯,未來,我們一定能擁有自己的“LV”,不用再在頂級商場的負一樓徘徊,不用再靠“國潮”蹭熱度。
畢竟,我們能做好全世界的包,也一定能做好屬於自己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