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大批農民餓死,他竟說:他們故意餓死自己,好讓我下不了台

講一件蘇聯歷史上讓人後背發涼的事。

1933年4月,一位作家寫了兩封長信給史達林。

這位作家叫肖洛霍夫,就是寫《靜靜的頓河》的那位,拿過諾貝爾文學獎。他當時住在頓河地區,親眼看見了農村正在發生的事:糧食被徵糧隊搜刮得一粒不剩,農民連來年的種子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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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幹部為了完成徵糧任務,把農民吊起來打,扒光衣服丟進雪地裡凍。誰家敢藏半袋麥子,當場沒收。老人和孩子開始浮腫,接著一個接一個倒下。

肖洛霍夫實在看不下去,提筆給克里姆林宮寫了信。他說:“集體農莊莊員和個體農民由於飢餓現在正瀕臨死亡……工作人員正暴力徵糧。” 他把最真實的情況寫了進去,請求史達林撥一些糧食下來,救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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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以為克里姆林宮的人只是不知道下面有多慘。

他不知道的是,史達林什麼都知道。

史達林的回信

史達林給他回了信。這封信後來收進了《史達林全集》,成了研究蘇聯大饑荒最常被引用的一手資料。

回信的前半段,史達林承認情況屬實,表示已經派人去查,也批了些糧食。口氣還算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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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話鋒一轉。史達林說:“但是,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肖洛霍夫同志,為了不讓您的觀察出現片面性,您必須看到問題的另一面。”

接下來的內容,就是這封信的核心。

史達林寫道:“問題的另一面是,那些受尊敬的耕作者們,其實是在對蘇維埃政權進行一場’無聲的’戰爭。這是一場餓死的戰爭。”

他接著解釋:這些農民故意破壞生產,故意不播種,故意偷懶,目的是讓工人和紅軍沒有麵包吃。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甚至不惜讓自己、讓家人活活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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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故意餓死自己。 這不是氣話,是史達林落筆寫在紙上、蓋了章、收進全集的正式表態。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不是我的政策有問題,是這群農民太狡猾。他們寧可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在自己懷裡,也要用屍骨堆成一座碑,來證明我搞的集體化是錯的。

一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面對大地上正在發生的飢荒,面對作家寫的求救信,他說的話是:他們在演戲,他們在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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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要這樣說

要理解史達林這套邏輯,得把時間往回撥幾年。

1920年代末,史達林推了兩件大事。

一是工業化,要在最短時間內趕上西方。二是農業集體化,把全國的土地和糧食全部收歸國家統一調配。說白了就一個算盤──把農民地裡產出的糧食全拿走,一部分養活城市工人,一部分出口換外匯,買外國的機器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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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計劃一推,最先反彈的就是農民。尤其是那些經營得不錯的自耕農,在集體化的口號下被劃成“富農”,一夜之間牲畜充公、土地歸集體,連鍋碗瓢盆都不給你留。

農民當然不干,有的偷偷殺牲口,有的把麥子藏在地窖裡,有的乾脆不種地了。

糧食收不上來,城市開始缺糧,出口任務完畢。史達林在1932年的演講中說,徵集糧食之所以這麼難,都是階級敵人在搞破壞。農民故意阻撓他的集體化方案,藉此挑戰政權的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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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政策有問題是絕對不行的。

那等於承認他搞的這套行不通。只能把罪名全扣到農民頭上──不是我們的政策太狠,是你們的立場反動。

這種思維一直延續到1933年。

烏克蘭的一位州委書記當面向史達林報告農村飢荒的慘狀,史達林的回答是一頓訓斥:「您編造了關於飢荒的故事,以為可以嚇唬住我們,但這是行不通的!您最好放棄州委書記的職務,參加作家協會去,到那裡編故事,供傻子們閱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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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飢荒到底死了多少人

那場飢荒持續了整整兩年,涵蓋了烏克蘭、北高加索、伏爾加河中下游、哈薩克等主要產糧區,波及人口約五千萬。

具體餓死了多少人,至今沒有定論。學者們的估算在三百萬到八百萬之間,光是烏克蘭一地就有一百萬到三百萬。

有的說法更觸目驚心:1933年,烏克蘭每天有兩萬八千人餓死,每小時一千一百多人,每分鐘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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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發生的時候,蘇聯還在對外出口糧食,換取買機器的外匯。

也是在這個背景下,史達林親自起草了一道法令:集體農莊莊員如果在收割後的田裡撿哪怕一穗麥子帶回家,最高可判槍決或十年勞動改造。

這法令後來被民間叫作「麥穗法」──一撿麥穗可能丟命。

清算還沒結束

如果你以為飢荒過去之後清算就結束了,那就太小看這套邏輯了。

1936年,蘇聯烏克蘭、北高加索等地因為氣候惡劣再次歉收,農村又陷入糧食困難。離上次大饑荒不過四年,傷口還沒癒合,恐慌又開始了。

史達林的反應一如既往:不是政策有問題,是敵人還沒肅清。他認定那些曾經被流放後又回到家鄉的前富農是“反蘇姦細的主謀”,下令來一次全國範圍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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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局會議上,史達林親自下了命令:各州在五天內提交三人小組名單,由州黨委書記、內務部地方局長和州檢察長組成,迅速審理案件並執行槍斃,其餘人員關進集中營。

這次“富農戰役”,政治局批准的第一批鎮壓人數就達十八萬餘人,其中六萬七千多人被判槍斃,十一萬多人被判流放。

內政部首腦葉若夫說得直白--「戰役中難免無罪之人被消滅,多槍斃百八十個人沒什麼了不起的」。有人問他如何對待七、八十歲以上的前富農,他的回答是--「只要還能站起來就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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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州的內政部官員試圖說“我們這裡沒那麼多敵人”,結果這幾位自己就被抓起來槍斃了。既然你說沒敵人,那你就是敵人。

這套邏輯從頭到尾沒變過:有飢荒?不是政策錯了,是農民故意搞破壞。

死了人?不是我們徵走了口糧,是他們用自殺式抵抗抹黑蘇維埃。還有人活著沒餓死?那說明肅清還不夠徹底,再抓一批、再槍斃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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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想說的話

寫這段歷史的時候我老在想,當一個人手握絕對權力的時候,認錯比什麼都難。

權力越大,認錯的成本就越高,最後寧可把幾百萬人的死亡歸結為他們在“配合敵人演戲”,也絕不承認自己的政策出了差錯。

史達林回給肖洛霍夫的那封信,今天讀起來依然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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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戰爭」、「餓死的戰爭」——當一座國家機器把最絕望的求生本能定義為背叛,那麼死去的人甚至連喊疼的權利都被一併剝奪了。

這才是這套邏輯最冷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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