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起立鼓掌,默克爾重返CDU:默茨轉向中間震動德國政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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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編輯|避涵

2月20日晚,斯圖加特基民盟黨代會的投票因為技術故障拖了三個多小時,默克爾沒等。她和默茨夫婦禮貌道別,轉身趕上了回柏林的末班列車。

這場黨代會表面上是默茨的勝利,實際上暴露了CDU正在經歷一場深層的身份危機——一個靠”反默克爾”上台的人,正在變成默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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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一世紀的恩怨,濃縮在一個座位里

時間倒回2000年。

那一年,默茨當上了聯盟黨議會黨團主席,默克爾當選基民盟主席。兩個人同時站到了黨內權力的最高層,彼此都清楚,這個位置只能容下一個人。

默克爾後來在2024年出版的自傳《自由》里寫過一句話,大意是:我欣賞默茨對權力的在意,但問題從一開始就存在,我們都想當老闆。

2002年,攤牌來了。默克爾直接拿走了默茨的黨團主席職位,自己坐上去。據當時知情人士回憶,默茨的反應激烈到被形容為”一隻無頭的雞”,這個比喻在德國政壇流傳了二十多年。

默茨咽不下這口氣,但也沒有辦法。默克爾一路走到總理府,一坐就是十六年。默茨呢?2009年離開聯邦議院,他自己的說法是”給反思騰出空間”。說白了,就是被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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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政壇的那些年,默茨去了貝萊德德國分公司當董事長,在安永滙豐博世一堆大企業里拿監事席位。

年薪百萬歐元起步,還考了飛行執照,買了兩架私人飛機。一個百萬富翁律師兼業餘飛行員,過得比大多數在任政客滋潤得多。

2018年,默克爾宣布不再連任,默茨立刻殺了回來。

但命運跟他又開了兩次玩笑。2018年輸給了卡倫鮑爾,2021年輸給了拉舍特,兩次都是在最後關頭被翻盤。換個人早放棄了,默茨沒有。2022年第三次衝鋒,終於拿下黨主席,得票率95%

二十年磨一劍,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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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能理解,2月20日默克爾坐在斯圖加特會場第一排,這件事有多微妙。

她自2021年卸任後連續拒絕了三次黨代會邀請,理由是”不參與時政活動”。這次突然接受了,被問到原因,她的辦公室只回了一句:”例外證明規則。”

默茨在演講開頭專門歡迎了她:”首先,我歡迎基民盟的前主席、我們長期的總理安格拉·默克爾,親愛的安格拉,歡迎你。”全場起立鼓掌。

台上的人在鼓掌,台下的人在鼓掌,但在場的每個記者心裡都在盤算同一件事,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和解,還是一場各懷心思的政治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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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默克爾”的默茨,怎麼就活成了默克爾的樣子

默茨是靠什麼贏得基民盟的?因為他代表了黨內對默克爾路線的所有不滿。

默克爾執政十六年,把CDU一步步拉向中間偏左。2015年打開國門接收了一百多萬敘利亞難民,黨內保守派憋了一肚子火。

默茨站出來,說這是錯的。他要把CDU拉回保守主義,要嚴控移民,要減少政府干預,要搞自由市場。他在2008年寫過一本書叫《敢於更多資本主義》,標題本身就是他的政治宣言。

2025年大選前,他甚至冒險突破了德國政壇的一條紅線,在移民議題上接受了極右翼AfD議員的投票支持。這一步直接炸了鍋,全德16萬人上街抗議,默克爾本人罕見地公開批評了他。

你以為這樣一個人當了總理會怎麼做?大刀闊斧搞改革,和SPD硬碰硬,把CDU變成一個稜角分明的保守派政黨?

現實是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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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0日斯圖加特黨代會上,《新蘇黎世報》的記者寫了一段非常精準的描述:

默茨的75分鐘演講里,沒有一句話能刺激左翼輿論,沒有那種標誌性的挑釁句式。整個人像一塊在海水裡被浪磨了很久的石頭,所有稜角都消失了。他的語氣和節奏,比起他自己過去的風格,更像他曾經的對手默克爾。

他自己說:”也許我們在政府換屆後沒有足夠快地說清楚,這麼大規模的改革不可能一夜之間完成。”這話翻譯一下就是別催了,改不動。

最打臉的是債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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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競選時反覆強調財政紀律,承諾不舉新債。結果還沒正式上任,就批准了德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新增國債,用來搞國防開支和基礎設施。

他在台上說這是他”過去一年做的最艱難的決定”,台下的代表們鼓掌了,但你能感覺到掌聲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反對,也不是真心贊同,更像是一種”算了,先這樣吧”的集體妥協。

一個靠”我不是默克爾”贏得選票的人,執政不到一年就變成了默克爾的翻版。選民怎麼想?看民調就知道了。

一份INSA的調查顯示,默茨的個人支持率已經低於他曾經在野時嘲笑的前任朔爾茨。一個百萬富翁飛行員的受歡迎程度不如一個以”無聊”著稱的社民黨人,這個落差本身就說明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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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的掌聲散去之後,三條暗線已經點燃

91.17%的連任得票率,漂亮嗎?表面上是的。但你把時間軸拉開來看——2022年94.6%,2024年89.8%,2026年91%。這個回升不是因為滿意度上來了。

原因比這更現實:兩周後的3月8日,巴登-符騰堡州要舉行州議會選舉,CDU的候選人Manuel Hagel正在和綠黨的Cem Özdemir爭奪州長寶座,民調咬得很緊。

這個時候黨代會上丟一個難看的數字出去,等於給對手送彈藥,所以代表們把不滿壓住了。有德國媒體直接點破,這不是一個誠實的投票結果。

再說那堵牆。

CDU在2018年黨代會上通過了一項決議:不與AfD進行任何形式的合作。這在當時被視為道德底線。現在這條底線正在變成一個執政困局。

最新民調顯示,AfD在梅克倫堡-前波美拉尼亞和薩克森-安哈爾特兩個東部聯邦州的支持率逼近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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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這兩個州要投票,如果AfD拿下第一大黨,CDU排除和AfD合作,又排除和左翼黨合作,那誰來組建州政府?數學上湊不出來。

這個問題整個黨代會期間沒有一個人正式提出來。400多頁提案,沒有一頁觸碰這個話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默契地把它推到了”選後再議”。

最後說一個十二天前的故事。

2月12日,德國媒體突然爆出消息,有人在推動默克爾參選2027年聯邦總統。甚至傳出綠黨考慮提名她。默克爾的辦公室回應了一個字——”不。”還補了一句:”荒謬至極。”

但她緊接着就接受了黨代會的邀請,坐到了第一排。

不當總統,但要到場;不發言,但要被看見;不投票,但要和默茨握手;不等結果,但要在所有鏡頭前離開。

你把這幾個動作連起來讀,會發現一條清晰的邏輯——默克爾在告訴所有人,我退了,但我還在這個棋盤上。你們下棋的時候,別忘了我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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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政黨的年齡焦慮

有一個數據,被大多數報道忽略了。

如果把70歲以上的選民去掉,CDU和SPD的支持率會塌一截。這兩個傳統中間派大黨的基本盤正在老化,年輕選民在流向AfD、綠黨或者乾脆不投票。

默茨可以在這一代老年選民的支持下繼續執政,但CDU的下一任主席怎麼辦?再下一任呢?

“中間”是一個位置,不是一套綱領。當左右兩邊的政黨越來越極化,中間的空間就會越來越窄。

東德已經演示過了,圖林根勃蘭登堡兩個州,CDU加SPD的票數加在一起,湊不出多數。這不是偶然事件,這是一個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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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地方在於,默茨越往中間靠,SPD就越不需要做事。聯合執政的結構變成了CDU一個人干兩個黨的活,SPD在旁邊看着。

青年聯盟在黨代會上提交了一份養老金改革提案,把退休年齡和人均預期壽命掛鈎,調整養老金漲幅公式直接被打回”交給議會黨團討論”。沒有表決,沒有辯論,年輕一代黨員最關心的議題,被推到了看不見的角落裡。

默茨今年70歲,他在黨代會結束後說了一句話:”我打算繼續干很長時間。”然後提到他父親剛滿10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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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70歲的百萬富翁飛行員,領導一個選民越來越老的政黨,承諾給全國帶來樂觀主義和行動力。這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錯位感。

默克爾走了,她趕的是末班車,回的是柏林。默茨還在斯圖加特的燈光下,91%的掌聲剛剛散去。

三月的巴符州選舉、九月的東部州投票、2027年的總統換屆——三條引線都在燒。而那條他自己參與建造的AfD防火牆,正在被一組組民調數字一塊磚一塊磚地抽走。

參考資料:

路透社,2026年2月20日,《Merz Warns of Changed World, Vows to Block Far Right》——報道默茨在斯圖加特黨代會演講及91%連任得票詳情。

《新蘇黎世報》(NZZ),2026年2月21日,《Parteitag der CDU: Merz’ Fixierung auf die Mitte führt in die Sackgasse》——分析默茨中間路線的困境及選民老化問題。

中信社,2026年2月20日,《德國總理默茨再次當選基民盟主席》——報道默茨以超91%得票率連任及黨代會基本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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