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的《神鵰俠侶》絕非一部武俠小說這麼簡單,只因這一部小說穿插了大量的愛恨糾葛、兒女私情。
不光是男主楊過與女主小龍女的生死離別讓人動容,程英、陸無雙、公孫綠萼、郭襄、郭芙、李莫愁等人的愛情經歷同樣能讓人掩書深思。
不過《神鵰俠侶》中有一個人很特別,他便是尹志平。
尹志平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是未來的掌教候選人。然而尹志平枉為修真道士,反被小龍女迷得神魂顛倒、夜不能寐。
一個深夜,尹志平眼見小龍女躺在草地上無法動彈,他趁虛而入,奪走小龍女寶貴的貞節,最後拂袖而去,讓練功回來的楊過背了黑鍋。
過了大半年,東窗事發,尹志平羞愧難當之下撞劍自盡,死在了小龍女的面前。眼見尹志平即將氣絕,小龍女為何會有一個萬念俱灰的神情?
原著里是這麼寫的,小龍女向他凝望片刻,見他道袍上鮮血淋漓,臉上全無血色,不由得萬念俱灰,顫聲道:“過兒,我那日給歐陽鋒點中穴道,動彈不得……縱然傷愈,也不能跟你成婚了。但他……但他捨命救我,你也別再難為他。總之,是我命苦。”她心中光風霽月,但覺事無不可對人言,雖在數百人之前,仍將自己的悲苦照實說了出來。
這裡寫得很清楚,小龍女見尹志平身受重傷、流血極多,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尹志平違背她人意願,強行與小龍女有了肌膚之親,實乃無恥之徒。更讓人仰天長嘯的是,小龍女一直誤會楊過所為,二人就此聚少離多,甚至分別了長達16年之久。
按照常理,眼見尹志平罪有應得,小龍女理應酣暢淋漓才對,可她為何望着即將去世的尹志平,竟表現得萬念俱灰,還對楊過說了兩句難以置信的話來?
小龍女的第一句話是:他捨命救我,你也別再難為他。
原來尹志平見金輪法王拋出金輪偷襲小龍女,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了這致命一擊,否則小龍女非死即傷。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尹志平捨命相救小龍女,那也無法彌補終南山那一夜帶給小龍女的巨大傷害。小龍女也不應該萬念俱灰。
小龍女的第二句話是:縱然傷愈,也不能跟你成婚了。
小龍女不是還愛着楊過么?楊過不是非小龍女不娶么?那小龍女為何說縱然傷愈,也無法與楊過結為夫妻?
筆者認為,這正是《神鵰俠侶》的魅力所在,金庸藉著小龍女的經歷遭遇,將“問世間情為何物”展現得淋漓盡致。
小龍女此刻的心情非常複雜,她的確痛恨尹志平趁人之危,也感激尹志平捨命相救。小龍女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這才懇求楊過別再為難尹志平。
同時,小龍女知道自己貞節已毀,配不上英俊瀟洒的楊過了,所以說了一句“不能與你成婚”。
但小龍女那萬念俱灰的表情又該如何解讀?此時的楊過年僅20歲,哪裡懂得男女之事?直到楊過36歲的那一年與小龍女結為夫妻,他才猛然醒悟,當年眼見尹志平即將死去,小龍女為何會流露出一種戀戀不捨的表情。
當年,年僅20歲的楊過練完蛤蟆功歸來,他在草地上看到了無法動彈的小龍女。給小龍女解開穴位後,小龍女的神情和動作讓楊過一頭霧水。
金庸是這麼寫的,楊過微感驚訝,揭去了她眼上青布,但見她眼中神色極是異樣,暈生雙頰,嬌羞無限……小龍女穴道遭點之時,固然全身軟癱,但楊過替她解開了,她仍軟綿綿的倚在楊過身上,似乎周身骨胳盡皆融化了一般。楊過伸臂扶住她肩膀,柔聲道:“姑姑,我義父做事顛三倒四,你莫跟他一般見識。”小龍女將臉蛋藏在他懷裡,膩膩糊糊的道:“你自己才顛三倒四呢,不怕丑,還說人家!”
小龍女為何全身酥軟,為何依偎在楊過的身上,還說了一些膩膩糊糊的話?原來小龍女被尹志平蒙住了雙眼,錯將尹志平當成了楊過,這才如此柔情蜜意。
儘管後來小龍女發現當年終南山那一夜另有其人,但不管怎麼說,尹志平是自己生命里的第一個男人,也讓小龍女度過了刻骨銘心的一晚。
鑒於此,小龍女已經對尹志平有了不一樣的情感。這就能解釋小龍女知道真相後,為何不接過劍來,將尹志平大卸八塊,反而遠遠地跟着尹志平,一直追到了重陽宮。
好比《倚天屠龍記》里的紀曉芙,她與楊逍的故事和小龍女有些相似。事後,紀曉芙不但沒有怪罪楊逍,還心甘情願地為楊逍誕下一女,取名楊不悔。
最後紀曉芙寧可違背師命、死在滅絕師太的掌下,也不願接受滅絕師太的指示,前去刺殺楊逍。
如此一來,尹志平奄奄一息時,小龍女為何心如刀割、萬念俱灰就說得通了。
金庸哪裡寫的是武俠小說,分明是借刀光劍影,寫盡紅塵男女的纏綿悱惻。
尤其是金庸對女性心理的拿捏,精準得令人嘆服。黃蓉嬌俏機敏,是柯鎮惡口中的“小妖女”,可這個小妖女卻被郭靖的真誠感動得熱淚盈眶;趙敏敢愛敢恨,為張無忌拋棄郡主之位,那一句 “我偏要勉強” 的執拗,道盡一位懷春少女的敢愛敢恨;小龍女清冷絕塵,看似摒除了七情六慾,卻被一個尹志平擾亂了心神,終究難逃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