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烏克蘭“原則性同意”了一份由美方提出、旨在結束烏克蘭危機的計劃。該計劃原本含有28項條款,但由於部分條款引發烏克蘭和歐洲不滿,經美烏歐多方磋商,最終縮水成“19點計劃”。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11月28日晚放出消息,稱力求本周末達成和平保障協議。俄羅斯總統普京日前表態稱,美國提出的“烏克蘭問題清單”可以作為未來協議的基礎。
這是否意味着,俄烏雙方到了迄今為止最接近和平的時刻?分析指出,俄烏衝突延宕數年,這份由特朗普政府主導的“俄烏和平計劃”經歷一波三折,至今懸而未決。由於修改後的方案更靠近烏方立場,俄方恐難接受。此外,由於諸多關鍵性議題“留待美烏兩國總統決定”,這些未解的矛盾將給後續談判帶來不小的難度。
“和平計劃”縮水
關鍵矛盾懸置
雖然美俄烏三方都未正式公布和平協議條款,但據多家媒體披露的信息,此前的28點“和平計劃”要求烏克蘭放棄頓巴斯東部地區,包括尚未被俄軍控制的區域。28點“和平計劃”還要求烏克蘭裁軍,將武裝部隊規模削減至目前水平的一半,並放棄部分型號武器,烏克蘭領土上不得駐紮外國軍隊,不得接受西方提供的遠程武器。
但對烏克蘭而言,這份方案讓烏方的不少需求獲得滿足——包括美國和其盟國將為烏克蘭提供“可靠的安全保障”,還包括屆時任何違反和約對烏克蘭的攻擊都會被視為“對整個跨大西洋共同體的攻擊”。
對俄羅斯而言,方案提出,美國和西方其他國家對俄羅斯的制裁將全部取消。同時,俄羅斯將被重新接納為八國集團(G8)的成員國。被凍結的俄羅斯海外資產將被部分解凍,並和美國資金組成一個共同投資基金,以“加強美俄關係,增進共同利益,從而形成避免重燃衝突的強大動力”。
雖然白宮方面對上述條款內容未予置評,但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最初的計劃“算不上正式計劃,頂多只是個構想”。而在美烏率先舉行的日內瓦會談中,28點“和平計劃”被曝大幅“縮水”至19點,領土、安保等敏感且具爭議的內容依然懸而未決。美烏代表團將這些燙手的山芋扔給了特朗普和澤連斯基。
澤連斯基表示,修訂後的新版本更符合烏克蘭的立場,“許多正確的要素都已納入這一和平框架”。澤連斯基沒有具體說明修訂後的內容細節,他稱,未來將與特朗普直接討論一些“敏感問題”。但白宮方面表示,雙方本周並無會晤安排。
與此同時,美國中東問題特使威特科夫將前往莫斯科與普京會面,以期敲定旨在結束俄烏衝突的和平方案。有消息稱,28點“和平計劃”的最初版本由威特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在中東返回美國的飛機上起草。此後,俄羅斯總統特別代表、俄主權財富基金主管基里爾·德米特里耶夫參與討論,並提供俄方意見。威特科夫和德米特里耶夫,以及主要負責與烏克蘭溝通的德里斯科爾,成為醞釀並推動俄烏和談的“關鍵三人”。而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美國政府烏克蘭和俄羅斯問題特使基思·凱洛格均不在此行列之中。
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問題專家呂祥指出,特朗普或專門派出受其信任的“身邊人”,甚至有意繞過美國國務院和國防部進行初始版本計劃的制定。而在方案遭到普遍質疑後,特朗普不得不接受美國國務院和國防部參與談判,導致“19點計劃”與初始版本立場變化很大。
“總統繞開行政機構進行外交活動,這在美國歷史上非常罕見。”呂祥說,“特朗普上述行為的理由,可能是因為他在第一任期時任用了美國國防系統中的一些負有經驗且地位較高的人,卻發現他們難以駕馭,因此在第二任期時故意繞開這些人。但事實證明,特朗普的‘身邊人’缺乏經驗和能力解決問題,特朗普是從錯誤的方向總結了他第一任期時的教訓。”
呂祥進一步指出,由於難以駕馭調解俄烏衝突時出現的種種複雜情況,特朗普政府或有意迴避探討俄烏衝突中的深層矛盾,並沒有引導俄烏走向和平的清晰思維和明確的路線圖。正是由於美國採用刻意迴避矛盾的外交思路,才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當前談判中種種僵局的出現。
特朗普“身邊人”外交遭質疑
調解俄烏衝突是特朗普競選總統第二任期時的競選承諾。當選後,特朗普曾多次提及將有一份俄烏和平方案,但方案涉及的規模不斷調整,細節也一變再變。同時,特朗普對俄烏雙方的態度也不斷發生變化:時而同兩國領導人“秀默契”,時而“翻臉”下達“最後期限”。
此次特朗普政府拋出“19點計劃”,對俄烏和平能起到多大幫助?有分析稱,由於俄烏在戰場上仍處於相持階段,各方就和平協議方案展開談判,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更長時間。
就美國提出的方案,普京27日表示,總體而言,美國提出的“烏克蘭問題清單”可以作為未來協議的基礎。不過他也表示,烏克蘭軍隊必須撤出他們目前控制的地區,否則俄方將通過武力實現這一目標。普京還重申了莫斯科長期以來的立場,即與烏克蘭無條件停火是不可能的。
有分析認為,普京的最新表態意在再次發出俄立場不可動搖的信號。此前,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曾表示,俄方“一直秉持着(俄美元首安克雷奇會晤時達成的)那些共識”。他還表示,如果該計劃“抹去”了“安克雷奇會議的精神和文字”,那麼“情況將截然不同”。
有觀點稱,儘管修改後的方案使得特朗普政府不必再面臨“親俄”指責,但新方案將俄方關切議題“模糊化”,例如刪除限制烏軍規模條款、擱置烏克蘭放棄加入北約和烏克蘭放棄頓巴斯地區領土等內容,俄方恐難以接受。從中可看出,俄烏雙方就一些關鍵議題的立場分歧仍然巨大。
呂祥分析,特朗普起初可能確實有儘快解決俄烏衝突,甚至是在第二任期的頭一年解決衝突的想法,從而在外交上獲得更多成績。但在俄美元首安克雷奇會晤缺乏成果、布達佩斯會晤“告吹”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的對俄、對烏政策,以及對解決俄烏衝突的立場可能都發生了一些調整。
他對此解釋,從大國競爭角度看,特朗普政府既不希望俄羅斯借美國的讓步實現經濟復蘇,在能源等領域同美國“對壘”,也不想花費過多財力全力援助烏克蘭。
“特朗普政府的邏輯,可能是在避免美俄出現直接軍事對峙的前提下,盡量不讓俄烏衝突升級到不可控的程度,從而既不過度惡化美俄關係,又給俄製造一定的麻煩。”呂祥說,“正是基於類似的邏輯,特朗普政府對烏克蘭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
呂祥判斷,特朗普政府在調解俄烏衝突時,仍將繼續延續“蹺蹺板式外交”。因此,在當前各方的運行邏輯下,烏克蘭危機仍可能成為一個長期難解的問題。
歐洲焦慮加深
戰略自主受挫
在美俄烏圍繞新版“和平計劃”開展外交行動之際,一直“沒有上桌”的歐洲越發焦慮和不安。
在美烏日內瓦會談前,烏克蘭及歐洲方面已對美方提出的28點“和平計劃”表示不滿。會談期間,歐洲方面提交了一份修改後的“和平計劃”,明確反對關於限制基輔武裝力量和領土讓步的條款。同時,該文件還提議,烏克蘭應獲得類似於北約成員國所享有的“集體防禦”式安全保障,並對美國提出的動用被西方凍結的俄羅斯資產的主張持反對態度。
歐洲輿論批評特朗普政府在俄烏衝突問題上立場反覆搖擺,缺乏清晰的解決路徑。特朗普政府當下的着眼點,是為明年中期選舉爭取外交成績,其目標是促成俄烏儘快停火、凍結衝突,而非徹底消除衝突根源。
有分析指出,歐洲國家普遍擔憂,這種將盟友利益作為資產進行置換的“交易型外交”,正在從根本上削弱跨大西洋夥伴關係的信任基石。如果北約和歐盟的未來可以由美國在並未充分徵詢盟友意見的情況下私下許諾,那麼歐洲所謂的“戰略自主”將淪為一句空話。
包括法國、愛爾蘭、波蘭、西班牙和英國在內的20個歐洲國家的議會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日前發表了一份聯合聲明。聲明稱,公正持久的和平不會通過“向侵略者屈服”來實現,而必須“以國際法為基礎,充分尊重烏克蘭的領土完整、獨立和主權”。
然而,歐洲想在“美國方案”之外的“新和平計劃”內爭取到的“安全感”,難度不小。
有分析稱,歐洲試圖拉攏美國支持烏克蘭,甚至不惜在經濟利益上對美國大幅讓步,但從這次美國依然越過歐洲推進“和平計劃”的反應來看,歐洲的戰略意圖並未實現,反而因為經濟上的掣肘導致其未來與美方議價的能力進一步受限。未來,在經濟壓力不斷增大、社會矛盾不斷加劇、援烏能力持續弱化的背景下,若歐洲繼續堅持既有對抗路徑,或將加劇自身戰略困境。
采寫:南方+記者 泠汐
策劃:張茵
圖片:新華社
【作者】 泠汐;張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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