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枭刑场三停五口喝水,老刑警看懂18年前暗号:枪下留人,有内鬼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能给我口水喝吗?”刑场上,戴着脚镣的毒枭张峰声音沙哑。

周立辉示意手下递去一瓶水,看着这个罪大恶极的男人小口啜饮。

第一口,他停了整整三秒,第二口,停顿五秒,接着又是三秒、五秒、三秒……周立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重锤击中——这三停五口的节奏,是十八年前警队内部早已废弃的紧急求救暗号,意思是“我是自己人,有危险,救我”。

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毒枭,怎么会知道这个?

枪口之下,时间凝固,周立辉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执行命令,还是相信这个来自深渊的求救信号?

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巨大黑暗旋涡的开始。

周立辉站在刑场边缘,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看了眼表,六点二十。距离预定执行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远处那排平房亮着灯,那是临时看守所。今晚要处决的人就关在里面。

“周队,差不多了。”手下的小王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周立辉嗯了一声,把烟塞回烟盒。他今年四十二,干禁毒干了十八年。经他手送走的毒贩,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但今天这个,不一样。

张峰。

这个名字在西南边境缉毒战线挂了快二十年。最早是马仔,后来成了小头目,再后来自己拉队伍单干。去年落网时,从他仓库里搜出的海洛因够这个省吸半年。一审死刑,二审维持,最高法核准。今天执行。

“情绪怎么样?”周立辉问。

“挺平静的。”小王说,“昨晚要了纸笔,写了点东西,说是给家里人的遗书。今早吃了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周立辉点点头,没说话。他朝着平房走去,脚步有些沉。

走廊里灯光昏暗,尽头的监室门口站着两个武警,枪上肩,站得笔直。见周立辉过来,两人同时敬礼。周立辉摆摆手,从观察窗看进去。

张峰坐在床板上,穿着干净的囚服,脚上戴着镣铐。他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但背挺得很直。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向观察窗。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周立辉心里莫名一紧。他见过张峰的照片,也看过审讯录像,但这样面对面,是第一次。张峰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即将赴死的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绝望。就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周队,要进去吗?”小王问。

周立辉想了想,摇头:“按程序走。七点准时提人。”

他转身离开走廊,走到院子里,这才把刚才那根烟点着。烟雾吸进肺里,稍微定了定神。

不知道为什么,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他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按理说,张峰这种级别的毒枭伏法,是大快人心的事。可上面特别交代,执行要秘密进行,除必要人员外,不得对外透露半点风声。连家属通知都要等执行完毕三天后。

这不合常理。

“周队,赵局电话。”小王拿着卫星电话跑过来。

周立辉接过电话:“赵局。”

“立辉啊,都准备好了?”电话那头是省厅禁毒局副局长赵志强,周立辉的老领导。

“准备好了,七点准时执行。”

“好,执行完毕立刻汇报。记住,全程保密,不许出任何纰漏。”

“明白。”周立辉顿了顿,“赵局,我多问一句,为什么这么急?张峰的申诉期还没完全过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志强的声音传来:“他的案子板上钉钉,证据确凿。早点执行,早点安定人心。立辉,你干这行这么多年,该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是。”

电话挂了。

周立辉握着电话,站在原地。赵志强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听得出来。这不像老领导的作风。赵志强向来沉稳,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他走回刑场。刑场设在山坳里一块平地上,周围拉了警戒线。法医已经就位,执行枪手也在待命。一切就绪,只等时间到。

六点五十。

监室门打开了。

张峰被带出来,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走得很稳,甚至没有要人搀扶。经过周立辉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能给我口水喝吗?”张峰说,声音沙哑。

周立辉看了他一眼,对小王点点头。小王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张峰嘴边。

张峰没有马上喝。他看了看水瓶,又看了看周立辉,然后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喝得很慢。

第一口,停顿三秒。

第二口,停顿五秒。

第三口,又是三秒停顿。

第四口,五秒。

第五口,三秒。

周立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张峰喝水的动作,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停五口。

三、五、三、五、三。

这个节奏……

“够了吗?”小王问。

张峰抬起头,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他看着周立辉,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够了。”他说。

武警要拉他走,周立辉突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立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一下,撞得他肋骨生疼。他盯着张峰,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什么也没有。

“周队?”小王疑惑地问。

周立辉深吸一口气:“先带回去。执行时间推迟。”

“什么?”小王愣住了,“这……这不合程序啊周队!”

“我说推迟!”周立辉的声音陡然拔高,“执行命令!”

现场鸦雀无声。武警看看周立辉,又看看小王,最后看向张峰。张峰被带回监室,门重新关上。

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周队,到底怎么回事?时间都是定好的,赵局那边……”

“我去跟赵局解释。”周立辉打断他,“你看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张峰。明白吗?”

小王点头,但眼神里满是不解。

周立辉转身走向临时指挥部,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张峰喝水的那一幕。

三停五口。

那是十八年前,他刚入警时,赵志强教他的。

临时指挥部设在平房最东头,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周立辉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两次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稍微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骇浪。

三停五口。

那是警队内部用的紧急求救暗号,知道的人不多。一般用在卧底暴露、无法明说的情况下。通过有节奏的停顿,传递“我是自己人,有危险”的信息。

具体是:第一口停三秒,代表“三”;第二口停五秒,代表“五”;第三口三秒,第四口五秒,第五口三秒。连起来是“三五三五三”,谐音“救我救我”。

这套暗号因为过于简单,早就被更复杂的密码替代,很少有人用了。周立辉记得,赵志强教他时说过:“这是老法子,现在用不上,但你得知道。万一哪天遇到,能救命。”

十八年来,他一次也没用过,也一次没见人用过。

直到今天。

张峰怎么会知道这个暗号?

一个毒枭,一个危害一方的贩毒头子,怎么会知道警方内部的求救暗号?

周立辉掐灭烟,拿起卫星电话,拨了赵志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立辉?执行完了?”赵志强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上。

“赵局,出了点状况。”周立辉尽量让声音平稳,“张峰在临刑前要水喝,喝水的方式……有问题。”

“喝水能有什么问题?他耍什么花样?”赵志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他用的是三停五口。”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音了。

几秒钟后,赵志强说:“你确定?”

“我亲眼所见,绝不会错。三、五、三、五、三,停得清清楚楚。”周立辉顿了顿,“赵局,张峰怎么会知道这个暗号?”

“他不可能知道。”赵志强断然道,“这个暗号早就废除了,知道的人要么退休了,要么……立辉,你听着,这肯定是张峰的诡计。他为了活命,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可他是怎么知道具体节奏的?如果不是自己人,谁会想到用喝水来传递暗号?”

“立辉!”赵志强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是老警察了,怎么这么容易动摇?张峰是什么人?他贩毒二十年,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他落网前,我们牺牲了两个兄弟才抓到他!这样的恶魔,临死前耍点花样,你就信了?”

周立辉不说话了。

赵志强说得对。张峰罪大恶极,死刑是罪有应得。可是……

“赵局,我只是觉得,这事太蹊跷了。”周立辉说,“如果他是瞎蒙的,怎么会蒙得这么准?三停五口,不是随便喝几口水就能对上的。”

“也许他听说过,也许他猜的。”赵志强放缓语气,“立辉,我知道你心细,但有时候想太多反而误事。张峰的案子是铁案,证据链完整,他自己也认罪了。现在临刑来这一出,摆明了是想拖延时间,制造混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执不执行?”

“执行。”赵志强毫不犹豫,“按原计划,七点半之前必须完成。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你全权负责。立辉,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了。

周立辉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赵志强的话在理,可他心里的疑虑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如果张峰真是自己人呢?

如果他是卧底,那这十八年……

周立辉不敢往下想。他走出指挥部,回到监室外。小王迎上来:“周队,赵局怎么说?”

“按原计划执行。”周立辉说,声音干涩。

“那好,我去安排。”小王转身要走。

“等等。”周立辉叫住他,“我再跟张峰说几句话。”

“周队,这不合规矩……”

“就几句话。”

小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让开了。周立辉推开监室门,走进去。

张峰还坐在床板上,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为什么用那个暗号?”周立辉直截了当地问。

张峰看着他,没说话。

“谁教你的?”周立辉追问。

张峰笑了,笑容很淡,转瞬即逝。“没人教。就是渴了,慢慢喝。”

“你撒谎。”周立辉走近一步,“三停五口,那是我们自己人用的暗号。你不是自己人,怎么会用?”

“周队长说什么,我听不懂。”张峰垂下眼睛,看着脚上的镣铐,“我就是个等死的毒贩,还能耍什么花样?”

周立辉盯着他。张峰的表情很平静,但周立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抖。

他在紧张。

一个将死之人,面对死亡都不紧张,为什么现在会紧张?

“如果你有什么要说,现在就说。”周立辉压低声音,“这是最后的机会。”

张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说了,你会信吗?”

“那要看你说什么。”

张峰沉默了很久。监室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外面的天空又亮了一些,雾气开始散了。

“2005年,八月十七号。”张峰突然开口,“那天晚上,下大雨。你刚入警三个月,跟着赵志强去抓一个贩毒团伙。在城西老仓库,你们中了埋伏。”

周立辉浑身一震。

那件事他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参与大行动,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战友牺牲。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他警校的同班同学。那场行动被列为重大失误,档案封存,知情者寥寥无几。

张峰怎么会知道?

“那天晚上,赵志强本来应该带一队人从后门包抄,但他迟到了十五分钟。”张峰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等他到的时候,前门的兄弟已经跟毒贩交上火了。你的同学,叫李建军对吧?他第一个冲进去,胸口中了三枪。”

“别说了。”周立辉的声音发紧。

“为什么不说?”张峰看着他,“你就不想知道,赵志强为什么迟到吗?”

周立辉的呼吸粗重起来。那件事后,赵志强的解释是路上遇到车祸堵车。当时没人怀疑,因为那天晚上雨确实大,路况不好。

“他不是堵车。”张峰一字一顿,“他是去见一个人。一个不该见的人。”

“谁?”

张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我说了,你会信吗?你会相信一个毒贩的话,去怀疑你的老领导吗?”

周立辉说不出话来。

“时间到了吧?”张峰看向窗外,“该送我上路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小王在门口说:“周队,七点二十了。”

周立辉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张峰说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里最深处。那些尘封的记忆被翻出来,带着血腥味。

2005年八月十七号,大雨,老仓库,牺牲的战友,迟到的赵志强……

如果张峰说的是真的……

“周队?”小王又催了一声。

周立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回头看了张峰一眼。

张峰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待,有绝望,还有一种周立辉看不懂的东西。

“暂缓执行。”周立辉说,“等我请示上级。”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立辉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周立辉再次拨通赵志强的电话。这次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他连续打了三次,第三次时,电话终于通了。

“立辉,又怎么了?”赵志强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赵局,我要求暂缓执行张峰的死刑。”周立辉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理由?”

“他提到了2005年八月十七号老仓库的行动,细节都对得上。那件事的档案是封存的,他一个毒贩怎么会知道?”

“他知道有什么奇怪?”赵志强反问,“那次的毒贩团伙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听同伙说过,也不稀奇。立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还说你那天晚上不是堵车,是去见一个人。”周立辉顿了顿,“一个不该见的人。”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立辉能听见电话那头赵志强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他真这么说?”赵志强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

“立辉,你听着。”赵志强的语气变得严厉,“张峰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他不仅贩毒,还擅长心理战。他现在是在离间我们,是在拖延时间。你如果信了他的话,就中了他的计了。”

“我只是觉得,应该查清楚……”

“查什么?一个毒贩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值得你冒着违反命令的风险去查?”赵志强打断他,“立辉,我命令你,立即执行。这是命令!”

周立辉握着电话,手心里的汗把话筒都浸湿了。他当警察十八年,第一次违抗命令,第一次对老领导的判断产生怀疑。

可是张峰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赵局,给我两个小时。”周立辉说,“就两个小时。我亲自审他,如果他真是胡说八道,我立马执行。如果……”

“如果什么?”赵志强追问。

周立辉咬了咬牙:“如果他真是我们的人,那我们就犯了大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立辉,你太天真了。如果他真是卧底,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知道?为什么他落网后不表明身份?为什么等到要枪毙了才说?”

这些问题,周立辉也答不上来。

“就两个小时。”周立辉坚持,“赵局,如果他是卧底,那我们杀的就是自己兄弟。这个责任,你我都担不起。”

赵志强没说话。

周立辉能想象他在电话那头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这是赵志强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好吧。”赵志强终于开口,“给你两个小时。但我警告你,立辉,张峰很狡猾,你别被他骗了。两个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执行。”

“明白。”

挂了电话,周立辉对小王朝了挥手:“把张峰带到审讯室。我要单独审他。”

审讯室很小,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张峰被铐在审讯椅上,脚镣没卸。周立辉坐在他对面,让小王在外面等。

“现在可以说了。”周立辉打开录音笔,“你到底是谁?”

张峰看着桌上的录音笔,笑了笑:“关了吧。有些话,不能录。”

周立辉犹豫了一下,关掉了录音笔。

“现在可以说了?”

“2003年,省厅启动了一个秘密计划,代号‘深渊’。”张峰缓缓开口,“目的是派人打入当时最大的贩毒网络内部。计划高度保密,只有三个人知道:厅长、禁毒局长,还有行动负责人。”

“谁是行动负责人?”

“赵志强。”张峰说,“那时他还是禁毒局行动处处长。他亲自选的人,亲自做的部署。”

周立辉的心沉了下去。“选的人是你?”

张峰点点头。“是我。我和赵志强是警校同学,毕业后他留在一线,我被调到档案科。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当赵志强找到我时,他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答应了?”

“能不答应吗?”张峰苦笑,“他说,这是挽救无数家庭的事,总得有人去做。我那时年轻,一腔热血,就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我用了两年时间,从马仔做起,一点点往上爬。”张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给他们提供过几次情报,都是真的,让他们相信我。我也参与过贩毒,亲手把毒品送到买家手里。每次交易,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交易多少克。这些信息,我通过秘密渠道传回给赵志强。”

“什么秘密渠道?”

“死信箱。”张峰说,“在固定地点留暗号,他派人去取。我们不见面,不通电话。这是规矩。”

周立辉的手指敲着桌面。“那为什么后来没联系了?”

“2007年,我的上线被抓了。”张峰说,“他是唯一知道我和赵志强关系的人。他死了,死在监狱里,说是自杀。从那以后,我就和赵志强断了联系。”

“你没试着联系他?”

“试过。”张峰说,“我用过紧急联络方式,在他家门口留过暗号,甚至在报纸上登过寻人启事。都没回应。后来我才知道,他调走了,调到别的省去了。”

周立辉皱眉。赵志强确实在2007年调去外省两年,2009年才调回来,升了副局长。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来自首?说明身份?”

“我怎么说明?”张峰反问,“我的上线死了,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人就是赵志强。他如果不承认,我就是个毒贩。而且那时候,我已经爬到集团核心层了。如果突然消失,会打草惊蛇。赵志强说过,要放长线钓大鱼。”

“所以你继续干?”

“继续干。”张峰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眼睁睁看着毒品从自己手里流出去,看着那些人吸毒吸到家破人亡。有一次,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我面前注射过量死了。他妈妈跪在地上哭,求我救救他。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看着。”

周立辉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破获的毒品案,那些因为吸毒而毁灭的家庭,那些死在毒品上的年轻人。如果张峰说的是真的,那他在那些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后来我越爬越高,知道的也越来越多。”张峰继续说,“我发现,这个贩毒网络背后,有保护伞。而且不止一个。”

“是谁?”

张峰看着他,没说话。

周立辉明白了。“你怀疑赵志强?”

“不是怀疑。”张峰说,“是确定。2005年八月十七号那天晚上,他去见的人,就是贩毒集团的老大。我亲眼看见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说了,有人信吗?”张峰笑了,笑容苦涩,“一个毒贩,指证一个禁毒局副局长?谁会信?而且这些年,我手上沾了太多脏东西。就算证明我是卧底,我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贩毒是重罪,我经手的毒品,够枪毙我十回了。”

周立辉站起来,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踱步。他的脑子很乱,张峰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重磅炸弹,炸得他晕头转向。

如果这是真的,那赵志强……

不可能。赵志强是他最尊敬的老领导,是带他入行的人。这十八年来,赵志强破获了多少毒品案,抓了多少毒贩?他怎么可能……

但张峰说的那些细节,那些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事,又怎么解释?

“你有证据吗?”周立辉问。

“没有。”张峰摇头,“所有证据都在赵志强手里。我的档案,行动记录,联络记录,都在他那儿。如果他销毁了,我就什么也不是。”

周立辉停下脚步,看着张峰。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审讯椅上,背佝偻着,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

“你为什么现在要说?”周立辉问,“知道自己要死了,拉个垫背的?”

张峰摇摇头。“我早就不想活了。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死了也好,解脱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但我不能白死。那个贩毒网络还在,保护伞还在。如果我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真相了。周队长,我求你,查下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死在毒品上的人,为了那些牺牲的兄弟。”

周立辉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王推门进来,脸色慌张:“周队,赵局来了!”

周立辉心里一紧。他看了眼张峰,张峰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

“带他回监室。”周立辉对小王说,然后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出审讯室。

赵志强已经走进临时指挥部了。他穿着便装,风尘仆仆,看样子是赶了很久的路。见周立辉进来,他转过身,脸色铁青。

“立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赵志强劈头就问。

“我在查清真相。”周立辉说。

“真相?”赵志强冷笑,“真相就是张峰是个毒贩,罪该万死!你倒好,听信他的胡言乱语,推迟执行,还要审他?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周立辉没说话,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递给赵志强。

赵志强没接,盯着他:“张峰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卧底。”周立辉说,“说你是他的上线,2003年启动的‘深渊’计划,他是你派进去的人。”

赵志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周立辉捕捉到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胡说八道!”赵志强一拍桌子,“什么‘深渊’计划?我听都没听过!他这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他说2005年八月十七号晚上,你去见贩毒集团的老大,所以才迟到了。”周立辉继续说,“那次行动我们牺牲了三个兄弟。”

赵志强的脸色变了。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立辉,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赵志强突然问。

“十八年。”

“十八年。”赵志强重复道,“这十八年,我有没有害过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警队的事?”

周立辉摇头。

“那为什么你现在宁愿信一个毒贩,也不信我?”赵志强的声音里带着痛心,“张峰是什么人?他贩毒二十年,害了多少人?他的话能信吗?”

“可他说的那些细节……”

“细节可以编造!”赵志强打断他,“他知道我和你是上下级关系,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他落网后,肯定研究过我们的档案,编出这些谎话来离间我们,拖延时间!”

周立辉沉默了。赵志强说的也有道理。张峰这种级别的毒枭,落网后肯定有律师团队,有智囊团,研究办案人员的背景和关系,寻找突破口。这很正常。

“那他怎么会知道三停五口的暗号?”周立辉问。

赵志强愣了一下。“什么三停五口?”

“就是刚才,他要水喝,用三停五口的方式喝的。”周立辉盯着赵志强的眼睛,“那个暗号,是你教我的。”

赵志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弹了弹烟灰,动作有些不自然。

“那个暗号……知道的人不少。”赵志强说,“早期用过,后来废除了。张峰可能从哪里听说过。”

“从哪里?”

“我哪知道?”赵志强有些不耐烦,“也许是以前落网的卧底交代的,也许是内部资料泄露了。立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峰必须死。他的存在,对我们是威胁。”

“为什么是威胁?”

赵志强掐灭烟,走到窗前,背对着周立辉。“你知道他这些年掌握了多少秘密吗?贩毒网络的上下游,保护伞的名单,还有我们内部的一些……不光彩的事。如果他活着,把这些捅出去,会引起多大的地震?”

周立辉心里一动。“我们内部有什么不光彩的事?”

赵志强转过身,看着他。“立辉,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禁毒战线这么多年,谁身上没点灰?有时候为了破案,不得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这些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所以你要杀他灭口?”

“我不是要杀他灭口!”赵志强提高了音量,“他是依法判处死刑,我只是执行法律!立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替一个毒贩说话?”

周立辉看着赵志强。这个他尊敬了十八年的老领导,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赵志强的眼睛里有一种急切,一种焦虑,那不是他熟悉的沉稳。

“赵局,如果张峰真是卧底,那我们杀了他,就是杀自己兄弟。”周立辉缓缓地说,“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我建议,暂时停止执行,上报省厅,彻查此事。”

“不行!”赵志强断然拒绝,“命令已经下了,今天必须执行。立辉,我是你的上级,我命令你,现在就去执行!”

周立辉站着没动。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指挥部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我不执行呢?”周立辉问。

赵志强的脸色阴沉下来。“那我会解除你的职务,让别人执行。立辉,别逼我这么做。”

周立辉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赵局,我们认识十八年,你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

赵志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有人跳下车,跑进院子。

小王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周队,省厅来人了!”

周立辉和赵志强同时一愣。

“谁?”赵志强问。

“不知道,说是纪委的,还有督察处的。”小王说,“他们说要见您和周队。”

赵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了眼周立辉,眼神复杂,有惊慌,有愤怒,还有一种周立辉看不懂的东西。

“让他们进来。”周立辉说。

小王退出去。很快,三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周立辉认识他,省厅纪委书记,刘建国。

“刘书记,您怎么来了?”赵志强迎上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刘建国没笑,看了眼周立辉,又看向赵志强。“赵志强同志,周立辉同志,根据省厅党委决定,现对你们二人实施隔离审查。请配合。”

“什么?”赵志强愣住了,“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们在张峰案中存在违规操作。”刘建国说,“具体情况,审查期间会向你们说明。现在,请交出配枪和证件。”

周立辉默默掏出配枪和证件,放在桌上。赵志强站着没动,手紧紧攥着。

“赵志强同志,请配合。”刘建国加重了语气。

赵志强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把枪和证件交了出来。

“张峰呢?”刘建国问。

“在监室。”周立辉说。

“带我去见他。”

一行人走出指挥部,来到监室。张峰还坐在床板上,见这么多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建国身上。

刘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张峰?”刘建国问。

“是。”

“2003年‘深渊’计划的执行人?”

张峰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死死盯着刘建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回答我。”刘建国说。

“是……”张峰的声音发颤,“我是。”

刘建国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立辉。“这是2003年‘深渊’计划的批准文件,上面有当时厅长的签字。张峰确实是计划选派的卧底。”

周立辉接过文件,手在抖。他翻开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计划内容,执行人代号“猎犬”,真实姓名张峰,选派负责人赵志强。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看向赵志强。赵志强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

“赵志强,你还有什么话说?”刘建国问。

赵志强突然笑了,笑声很怪,像哭一样。“我说什么?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们信吗?”

“谁逼你?”

“你说呢?”赵志强看着刘建国,“能逼一个禁毒局副局长的人,还能有谁?”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赵志强摇头,“有些事,说了就是死。我不说,也许还能活。”

他顿了顿,看向张峰,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老张,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你死,是我没办法。”

张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带走。”刘建国对身后的人说。

赵志强被带走了,没反抗。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周立辉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周立辉看不懂。

刘建国走到张峰面前,沉默了一会儿,说:“张峰同志,你受苦了。”

就这一句话,张峰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肩膀耸动着,压抑了十八年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周立辉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这个哭得像孩子的男人,很难把他和那个叱咤风云的毒枭联系起来。

十八年。

人生有几个十八年?

“周立辉同志。”刘建国转过身,“鉴于目前的情况,张峰的死刑立即停止。你负责他的安全,把他转移到安全地点。记住,要绝对保密。”

“是。”周立辉立正敬礼。

“还有,”刘建国压低声音,“赵志强的事,没那么简单。他背后可能还有人。你护送张峰的路上,要万分小心。”

周立辉心里一沉。“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刘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

转移安排在晚上十点。

周立辉亲自开车,小王坐在副驾驶。张峰坐在后座,戴着手铐脚镣,但这次戴得很松,只是做做样子。他还穿着囚服,外面套了件外套。

车是普通的黑色轿车,没警灯,看起来像私家车。这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出发前,周立辉检查了三遍车况,确认一切正常。他又给张峰看了看手铐脚镣,确保不会太紧。

“忍一忍,到了地方就给你解开。”周立辉说。

张峰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驶出临时看守所,开上盘山公路。夜里很黑,山路没有路灯,只能靠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山林,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叫声。

小王有些紧张,一直盯着后视镜。“周队,后面有辆车跟着。”

周立辉看了眼后视镜,果然有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皱了皱眉:“从什么时候跟的?”

“出看守所就跟上了。”

周立辉加快车速,那辆车也跟着加速。他减速,那辆车也减速。明显是盯上他们了。

“坐稳了。”周立辉说,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很窄,勉强能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密林,车灯照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树干。

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

“妈的,甩不掉。”小王骂了一句,掏出了枪。

周立辉心里一沉。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赵志强背后的人,不想让张峰活着。

车子在狭窄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周立辉把车速提到极限,但路况太差,快不起来。后面的车越来越近,车灯照得后视镜一片刺眼的白。

突然,后面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车尾,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他们开枪了!”小王喊道。

周立辉咬紧牙关,猛踩油门。车子像脱缰的野马,在山路上狂奔。但后面的车紧追不舍,又是几声枪响。

一颗子弹打穿了后车窗,玻璃碎片四溅。张峰下意识地低头,碎片划破了他的脸,血渗了出来。

“低头!”周立辉喊道。

他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枪,从车窗伸出去,朝后面开了几枪。但车子颠簸得太厉害,根本瞄不准。

后面的车突然加速,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周立辉的车子被撞得横移出去,差点翻下山沟。他死死把住方向盘,才勉强稳住。

但这一撞,车子失控了。轮胎打滑,车子朝着路边冲去。

周立辉猛打方向盘,车子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引擎盖冒起了烟。

“快下车!”周立辉喊道,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小王也跳下车,举枪朝着后面的车射击。后面的车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影,借着车灯能看到他们手里都拿着枪。

子弹呼啸而来,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周立辉打开后车门,把张峰拖出来。张峰脚上有镣铐,跑不快。周立辉架着他,往路边的林子里跑。

小王在后面掩护,一边开枪一边后退。

进了林子,光线更暗了。月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周立辉扶着张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跑。

后面传来脚步声,追兵跟上来了。

“分头跑!”周立辉对小王说,“你往左,我往右。到前面那个山坳汇合。”

“明白!”小王转身朝左边跑去。

周立辉架着张峰,朝右边跑。张峰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周队长,你放开我吧。”张峰喘着气说,“我跑不动了,会拖累你的。”

“少废话!”周立辉说,“我答应了刘书记,要把你安全送到。”

“可是……”

“没有可是!”周立辉打断他,“你想让那十八年白费吗?你想让那些牺牲的兄弟白死吗?给我撑住!”

张峰不说话了,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立辉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在树林间穿梭。他们追得很紧。

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周立辉看到前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是个陡坡。他灵机一动,把张峰拉到石头后面。

“在这里等着,别出声。”周立辉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追兵果然被吸引过去了。脚步声朝着周立辉的方向追去。

周立辉跑了一段,躲在一棵树后,屏住呼吸。他能听见追兵从附近跑过去,脚步声杂乱,至少有四五个人。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悄悄回到石头后面。

张峰还蹲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脚踝被脚镣磨破了,血渗出来,把裤腿都染红了。

“还能走吗?”周立辉问。

张峰点点头,撑着石头站起来。但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周立辉连忙扶住他。

“这样不行。”周立辉说,“得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陡坡下面好像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走,去那里。”

两人小心翼翼地滑下陡坡,拨开藤蔓,钻进了山洞。山洞不大,但足够藏身。周立辉让张峰坐下,撕下自己衬衫的袖子,给他包扎脚踝。

“周队长,谢谢你。”张峰突然说。

周立辉没抬头,继续包扎。“谢什么,这是我的职责。”

“不只是职责。”张峰说,“今天如果不是你坚持,我已经死了。”

周立辉包扎好,抬起头,看着张峰。在昏暗的光线下,张峰的脸显得格外憔悴。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那是十八年卧底生涯留下的烙印。

“张峰,我问你一件事。”周立辉说。

“你说。”

“如果今天赵志强没被抓,我真的执行了死刑,你会恨我吗?”

张峰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恨。你只是执行命令。这十八年,我见过太多人死,有罪有应得的,也有无辜的。生死这种事,我看淡了。”

“可你是自己人。”

“自己人?”张峰苦笑,“周队长,你知道这十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住豪宅,开豪车,身边美女如云。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警察,还是真的毒贩。”

他的声音哽咽了。“有一次,我手下的小弟抓到一个警察的卧底,当着我的面把他打死了。那个卧底很年轻,可能还没你大。他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好像在问我: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周立辉的心被揪紧了。

“我什么都不能做。”张峰继续说,“我不能救他,不能暴露自己。我只能看着,然后笑着说:干得好,扔江里喂鱼。那天晚上,我吐了一夜,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抬起手,捂住脸。“这十八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可是我不能死,我的任务还没完成。赵志强背后的那个人,还没挖出来。”

周立辉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追兵找过来了。

周立辉立刻警惕起来,示意张峰别出声。他握紧枪,蹲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

几个人影在陡坡上晃动,手电筒的光扫来扫去。

“仔细找!他们跑不远!”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老大,这下面有个山洞。”另一个声音说。

周立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枪,准备拼命。

但那些人没下来,只是在上面看了看,就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周立辉松了口气,回到张峰身边。

“他们走了。”他说。

张峰点点头,靠着洞壁,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微弱,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怎么了?”周立辉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张峰说,“周队长,如果我撑不到安全地方,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把我掌握的那些名单,交给刘书记。”张峰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些名单,我记在脑子里了。贩毒网络的上下线,保护伞的名单,还有赵志强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黑钱,我都记得。”

“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敢说。”张峰苦笑,“那些名单牵扯太多人,说出来就是一场地震。但我现在快死了,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从嘴里吐出一颗假牙,递给周立辉。“这里面有个微型存储器,密码是我的警号,830527。所有的资料都在里面。”

周立辉接过假牙,握在手心。那假牙还带着张峰的体温。

“周队长,还有一件事。”张峰喘了口气,“赵志强背后那个人,姓李。我只能说这么多,再说,你也会有危险。”

“姓李?”周立辉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那个人,那事情就严重了。

“记住了吗?”张峰问。

“记住了。”周立辉把假牙收好,“你放心,我一定把东西送到。”

张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周立辉摸摸他的脉搏,很弱,但还有。他不能死在这里,必须尽快送医。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周立辉背起张峰,走出山洞。他沿着陡坡往上爬,每爬一步都很艰难。张峰在他背上,轻得不像话。

爬到坡顶,周立辉累得气喘吁吁。他把张峰放下,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但山里没信号。

只能靠自己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坳走去。希望小王已经到那里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山坳。山坳里有个小木屋,是护林员住的,平时没人。周立辉走到木屋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小王探出头来。

“周队!”小王惊喜地叫道,“你没事吧?”

“没事,快帮忙。”

两人把张峰扶进木屋。木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周立辉把张峰放在床上,检查他的伤势。

脚踝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得找医生。”周立辉说。

“这荒山野岭的,哪有医生?”小王说,“要不我下山去找人?”

周立辉想了想,摇头:“不行,太危险。追兵可能还在附近。”

“那怎么办?”

周立辉拿出手机,走出木屋,爬到一块大石头上,举起手机找信号。找了半天,终于有一格信号。他立刻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刘书记,是我,周立辉。”

“立辉,你们在哪?安全吗?”刘建国的声音很急。

“暂时安全,但张峰受伤了,需要医生。”

“你们的位置?”

周立辉报了大概位置。刘建国说:“我派人去接你们,大概两小时到。你们坚持住。”

“刘书记,还有一件事。”周立辉压低声音,“张峰说,赵志强背后那个人,姓李。”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刘建国说:“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我的人到了会联系你。”

挂了电话,周立辉回到木屋。张峰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差。

“刘书记派人来了,两小时到。”周立辉说。

张峰点点头,没说话。

小王在门口放哨,周立辉坐在床边,看着张峰。这个男人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

“周队长,能给我根烟吗?”张峰突然说。

周立辉摸摸兜,还有半包烟。他抽出一根,递给张峰,帮他点上。

张峰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十八年没抽过烟了。”张峰说,“当卧底不能有习惯,习惯会暴露身份。”

“那你现在可以抽了。”周立辉说。

张峰笑了笑,又吸了一口。“周队长,你说,我要是死了,能算烈士吗?”

“当然能。”周立辉说,“你是英雄。”

“英雄?”张峰摇头,“我不是英雄。英雄是那些牺牲在一线的兄弟,是那些明知危险还往前冲的人。我是什么?我是个躲在暗处的小丑,看着同胞死去,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的眼睛里有了泪光。“周队长,你知道吗?我有个儿子,今年应该十八岁了。他出生那年,我刚被派去卧底。我只见过他一次,在他满月的时候。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妈妈恨我,说我抛妻弃子,跟野女人跑了。她不知道,我是去干什么。”

周立辉的喉咙发紧。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死了,我儿子会不会知道,他爸爸不是坏人。”张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会不会以我为荣?”

“会的。”周立辉说,“他一定会。”

张峰笑了,笑得很欣慰。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

“周队长,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你睡吧,我守着你。”

张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周立辉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十八年。

人生有几个十八年?

两小时后,救援的人到了。

三辆越野车开进山坳,下来七八个人,都是便衣。为首的周立辉认识,是省厅行动处的老陈。

“周队,辛苦了。”老陈走过来,和周立辉握手。

“张峰在里面,伤势不轻。”周立辉说。

老陈点点头,挥手让医护人员进去。很快,张峰被抬上担架,送上其中一辆车。

“你们也上车吧。”老陈对周立辉和小王说,“这里不安全,先回省厅。”

周立辉上了车,坐在张峰旁边。张峰已经昏迷了,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医护人员在给他输液,监测生命体征。

车子驶出山坳,开上公路。周立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但老陈的表情很严肃,一直在用对讲机和什么人联系。

“老陈,出什么事了?”周立辉问。

老陈放下对讲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

“赵志强死了。”老陈说。

周立辉一愣。“怎么死的?”

“自杀。”老陈说,“在隔离审查的房间里,用牙刷磨尖了,割腕自杀的。发现的时候,血都流干了。”

周立辉的脑子嗡的一声。赵志强死了?自杀?

不可能。赵志强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他那么强势,那么爱惜羽毛,怎么可能自杀?

“刘书记知道了吗?”周立辉问。

“知道了,正在赶往事发地点。”老陈顿了顿,“周队,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赵志强死前留了封遗书,说他是被逼的,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和别人无关。”

“遗书呢?”

“在刘书记手里。”老陈压低声音,“周队,我跟你透个底,赵志强背后那个人,能量很大。刘书记现在压力也很大,上面有人打招呼,让尽快结案。”

周立辉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老陈的意思。赵志强一死,线索就断了。背后那个人,想用赵志强的死来掩盖一切。

“那张峰呢?”周立辉问,“他们还敢动张峰?”

“难说。”老陈摇头,“张峰是关键证人,他活着,对某些人就是威胁。所以刘书记才让我们秘密转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行踪。”

周立辉看向昏迷中的张峰。这个男人好不容易活下来,难道还要死在同胞手里?

车子开进省城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街道上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车子没去省厅,而是开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停在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

“这是安全屋。”老陈说,“张峰暂时安置在这里,有医生二十四小时看护。你们也在这里休息,等刘书记指示。”

张峰被抬上楼,安排在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窗户都加了防护栏,门是特制的防盗门。医生给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换了药。

周立辉和小王在隔壁房间休息。周立辉累极了,但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张峰喝水的情景,赵志强苍白的脸,山里的枪战,还有张峰说的那些话。

姓李。

省厅里姓李的领导有好几个,每一个都是位高权重。如果真是其中一个,那这场斗争,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支队长能参与的了。

但他不能退缩。张峰把证据交给了他,就是把命交给了他。他不能让张峰失望,不能让那些牺牲的兄弟失望。

他拿出那颗假牙,握在手心。微型存储器就在里面,所有的真相都在里面。

只要把它交给刘书记,一切就都清楚了。

可是刘书记能信任吗?

周立辉不确定。赵志强跟他共事十八年,他都看不透。刘书记虽然位高权重,但在这种级别的斗争中,谁又能保证清白?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刘书记打来的。

“立辉,张峰怎么样?”刘建国问。

“已经安置在安全屋,医生在照顾。”

“好。你听着,现在情况很复杂。赵志强的死,让很多人慌了。有人想尽快结案,有人想继续深挖。张峰是关键,必须保护好他。”

“刘书记,张峰给了我一样东西。”周立辉说,“他说里面有所有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东西?”

“一颗假牙,里面有微型存储器。”

“密码呢?”

“他的警号,830527。”

刘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立辉,这东西很重要,也很危险。你把它保管好,不要交给任何人,包括我。”

周立辉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我身边有没有人不可靠。”刘建国说,“赵志强能爬到那个位置,背后肯定有更大的保护伞。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可能是我认识的人,甚至是我的上级。”

周立辉的心跳加快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等。”刘建国说,“等张峰醒了,问清楚,名单上到底有谁。然后我们再做打算。”

“是。”

挂了电话,周立辉更睡不着了。他把假牙藏在贴身口袋里,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张峰的病房。

张峰还在昏迷中,但脸色好了一些。医生说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血库调来的血还没到。

周立辉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战友。他们素不相识,但因为一个暗号,命运连在了一起。

十八年前,赵志强教他那个暗号时,说过一句话:“立辉,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得把命交给陌生人。因为能救你的,可能就是你最想不到的人。”

他现在明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亮了,阳光透过防护栏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区里渐渐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峰的手指动了一下。

周立辉立刻凑过去:“张峰?你能听见吗?”

张峰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很迷茫,过了几秒钟才聚焦。

“周……队长?”

“是我。”周立辉说,“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张峰的声音很虚弱,“我们在哪?”

“安全屋。”周立辉说,“赵志强死了,自杀。”

张峰的瞳孔猛地收缩。“自杀了?”

“嗯。留了遗书,说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张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在保那个人。”

“谁?”

“姓李的那个。”张峰睁开眼睛,看着周立辉,“周队长,那颗假牙,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

“密码是我的警号,830527。”张峰说,“里面的名单,第一个人,就是姓李的。你看过就知道是谁了。”

周立辉点点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看。”

“我怕我等不到了。”张峰苦笑,“他们不会让我活的。赵志强死了,下一个就是我。”

“有我在,你不会死。”

张峰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担忧。“周队长,你是个好警察。但这件事,水太深了。你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接着是脚步声,很急促,朝着这边跑来。

周立辉立刻站起来,拔出手枪,冲到门口。他从猫眼看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刚才的声响是从哪来的?

他轻轻打开门,探出头。走廊尽头是楼梯间,门虚掩着。他朝楼梯间走去,每一步都很小心。

走到楼梯间门口,他听见下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他推开门,往下看。

楼梯拐角处,一个人倒在地上,是老陈带来的一个手下。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刀口,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周立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退回走廊,关上门,反锁。

对方显然发现了他,子弹如影随形般追着他扫射。

周立辉急忙开枪掩护,将对方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赵志强冲到车旁,猛地拉开车门,想把张峰拉出来。

然而张峰戴着手铐脚镣,行动极为不便。

赵志强用力拖拽着他,刚把他拖出车外,突然身子猛地一震,僵在了原地。

周立辉看到赵志强晃了晃,随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赵老!”周立辉大喊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他顾不上眼前的危险,从车后猛冲出来,一边开枪射击,一边朝着赵志强那边狂奔。

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地上,溅起阵阵尘土。

但他全然不顾,一直冲到赵志强身边。

赵志强倒在地上,胸口有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睁着眼睛,看着周立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赵老!赵老你一定要撑住!”周立辉想按住伤口止血,可鲜血根本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往外涌。

赵志强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了指车里。

周立辉明白他的意思,是要他把张峰带走。

他看了一眼车里,张峰还坐在后座,戴着头套,一动不动。

周立辉咬了咬牙,把赵志强拖到车后面,然后转身去拉张峰。

他把张峰从车里拖出来时,张峰脚上的镣铐绊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射来,打在张峰刚才坐的位置。

周立辉拖着张峰,往路边沟里滚去。

沟不算深,但能躲避子弹。

他把张峰按在沟里,自己趴在沟沿上,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对方没再开枪。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害怕。

只有赵志军车子的发动机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周立辉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探出头。

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趴在沟里,手里紧紧握着枪。

又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了。

对方离开了。

周立辉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了神经。

他爬到赵志强身边,摸了摸赵志强的颈动脉。

已经没有脉搏了。

赵志强睁着眼睛,已经没了气息。

周立辉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茫然。

赵志强死了。

那个教他暗号,带他入行,像父亲一样的老领导,死了。

死在他面前,他却没能救得了。

他跪了很久,直到张峰在沟里动了动,他才回过神来。

他走过去,把张峰的头套摘了下来。

张峰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赵老呢?”张峰问道。

周立辉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张峰明白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了泪光,但没流下来。

“他们来了。”张峰说,声音很平静,“比我想得还要快。”

“是谁?”周立辉问。

“你说呢?”张峰看着他,“能知道我们今晚转移,能在这里伏击我们的,还能有谁?”

周立辉不说话了。

他知道张峰说的是谁。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怎么办?”张峰问。

周立辉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赵志强死了,车也坏了。

他身上有枪,但子弹不多了。

张峰还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

“先离开这儿。”周立辉说,“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他把张峰扶起来,俩人沿着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灯光,是个小村子。

周立辉松了口气,有村子就好,能找到电话,能求救。

但他马上又想到,求救,能求谁?

赵志强死了,知道今晚行动的,只有他们俩。

对方能伏击他们,说明内部有问题。

他现在能信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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