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邏輯閉環:阿富汗女性只能上到小學,但女患者又必須看女醫生

今後,阿富汗女性的最高學歷,可能就是小學畢業了。

要說塔利班當局對於女性的限制,也是個層層遞進的過程,以至於2022年的時候,曾有很多人樂觀的認為,這一波塔利班,跟上次的那批“很不一樣”。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他們曾經做出過一些主動迎合國際社會以及國內民意的姿態,甚至還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將要考慮接受“現代社會”的意向。

你看,這是2022年8月20日,在某期阿富汗本土的電視節目中,塔利班新聞發言人穆賈希德和一位女主持人,正在面對面的進行對話訪談。

女主播沒有罩袍蒙面,頭巾也只是像徵性的搭了一下,並未完全裹住秀發。

但漸漸的,味道就變了。

你可以打開任意一個視頻網站,輸入“阿富汗禁止女性”這樣的關鍵詞,再把排序方式調整為“新發布”,然後你就知道什麼叫做“溫水煮青蛙”了:

禁止女主持人和政府女僱員工作→禁止大學男女坐一起聽課→禁止女性出演電視劇→禁止女性上大學→非政府組織禁止女性僱員上班→禁止女性做頭髮→禁止女性公開發聲露面→禁止女性學醫→禁止阿富汗高校使用女性著作→永久禁止女性接受中等及以上教育。

你看,這是2022秋季學期的時候,女大學生還可以繼續接受高等教育,但前提是,要用簾子跟男生隔開。同時,上課前男生要先進教室,下課後也是他們先走——主打一個“男士優先”,並且確保全程男女生但不見面、不接觸。

沒過幾個月,2022年底,阿富汗教育部出台專門政令,全面禁止阿富汗女性接受高等教育。

按照政令要求,阿全境的公立和私立大學不僅不再招收女學生,並且正在就讀的女大學生和研究生也必須立即終止學業,連馬上到來的期末考試都不讓參加了。

2023年9月,塔利班又開始限製女性接受中學教育…

到了2026年1月,又傳出塔利班決定全面禁止女性接受中學及以上教育的政令。

這就相當魔幻,甚至細思極恐了。

塔利班規定女性生病必須要看女醫生,但又限定女性最高只能讀到小學畢業,同時還禁止女性學醫和接受相關技能培訓。

下一代的阿富汗,或許就沒有女醫生了。

女人生病怎麼辦?全靠念經嗎?

沒了女性,就沒有後代。

阿富汗男人可以自行從石頭縫裡蹦出來嗎?

說它是一個死亡邏輯閉環,還真不算誇張。

其實,早在2022年底,從阿富汗禁止女性上大學開始,大量以伊斯蘭教為主要信仰的國家,比如土耳其、沙特、阿聯酋、卡塔爾、伊朗、巴基斯坦等等,就在集體發聲譴責;全世界的主流遜尼派和什葉派團體也紛紛公開指責塔利班限製女性受教育的政令,嚴重違背了《古蘭經》的教義。

你看,這是沙特官方電視台MBC的一個新聞片場。唯一戴頭巾的是男人。

伊斯蘭教,不背這鍋。

同樣搞政教合一的伊朗,他們的最高精神領袖,什葉派大“伊瑪目”哈梅內伊在2022年12月就曾呼籲塔利班放棄禁止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政令。哈梅內伊說——這樣的做法,在我們伊斯蘭教教義上有解釋嗎?相反,我們信仰的宗教,一直在鼓勵教育和科學,無論男女。

要說哈梅內伊的這番話,還真是相當有理有據的。

成書於公元7世紀的《古蘭經》中曾經教導信眾——

“學習是男人和女人的天職”,對於接受教育,伊斯蘭教以真主的名義強調,男女沒有區別。

到了公元9世紀,宗教學者穆斯林·本·哈賈吉所著的《穆斯林聖訓實錄》中又一次強調——

神聖的《古蘭經》告訴我們,所有孩子都應該受教育,包括我們的女兒和姐妹。

而且,咱們往前追溯,在曾經的那段歲月裡,無論是中東的阿拉伯帝國、波斯王國,還是南亞的德里蘇丹,東南亞的印尼、馬來,這些主要信仰伊斯蘭教的國家,都曾出現過大量女學者,甚至是女將軍、女性君主或者攝政王。

還有先知的女兒法蒂瑪,她作為聖女被讚頌的一個主要亮點就是——有遠見,有才學。

總之,目前的伊斯蘭世界對塔利班的很多做法,也是非常不滿的,認為塔利班的這些反人類反現代的舉措,抹黑了穆斯林的整體形象。

你看,強制戴頭巾的什葉派國家伊朗,國內幾乎沒有文盲,大學裡面女生比男生還多,佔比超過56%,男生女生都是坐一起上課的;

伊朗特戰部隊的女兵。

還有遜尼派最保守的派系,瓦哈比派的大本營沙特,大學女生也比男生多,佔了52%。

再看約旦王室哈希姆家族,作為如今公認的血統最純正的“聖裔”(比保守的沙特王室,更“純”) ,他們的全家福是這樣的。

中間這位背著傘具的女兵是約旦國王的小女兒薩爾瑪公主。

那麼,為何同樣信仰伊斯蘭教,印尼、馬來西亞、伊朗、土耳其、甚至沙特都沒有走到這一步,唯獨阿富汗變成了全世界對女性限制最嚴苛的地方?

這點,面對眾多“教友”國家的指責,塔利班也專門做過解釋——“我們的立法依據不僅僅是教法,也有我們普什圖的部落法……”

塔利班還說過,

“阿富汗的女人生來只有兩個地方可待,房子和墳墓”、

“真主不需要讀書的女人”、“女人就像男人耕種的田地,女人有義務為男人服務,不接受教育…”

“你不打她,她有很多要求。你打她的時候,她只有一個請求…”

以上這些話,別說放在當代,就是回到一千多年前的中世紀,也是相當炸裂的。

只是,阿富汗塔利班的某些政令和主張,雖然與現代文明相悖,但卻總有網友大贊——這是阿富汗人民的選擇。且不接受任何反駁。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只要反美,就必須無條件支持。

針對塔利班的那些與現代文明格格不入的政令,他們只有兩句話:

這是阿富汗人民的選擇;

這是阿富汗的內政,他們自己說了算。

首先,阿富汗人民包不包括阿富汗女性?

是她們在主動放棄了穿衣自由、學習工作活動自由和婚姻自由,喜迎“從房子到墳墓”的人生嗎?

這就像索馬里女性做割禮、古代中國女性裹小腳一樣。

在那個環境裡,根本沒有“自願”這個概念——因為不存在其他任何選項。

而且,別說是阿富汗女性,就算是普通的阿富汗男人,他們或許也沒有什麼選擇的能力和余地。

你看,阿富汗塔利班最新簽署下發的那部長達58頁的新版《法院刑事章程》,實質上已經間接合法化奴隸制、恢復極端死刑、允許對婦女兒童的體罰,並將社會明確分為四個不同的等級——宗教學者、精英、中產、下層人。

處罰輕重取決於社會地位而非罪行的嚴重程度。

法典還多次使用“奴隸”(Ghulam)一詞,用於區分“自由人”(azad)與“奴隸”。

所以,“人民的選擇”這個說法,非常神聖,還是別隨便拿起來濫用的好。

一個“人民的選擇”的政府,它上台後最主要的職責是什麼?

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

但你細想想,塔利班掌權後,部族勢力和同它捆綁的封建土地關係,並沒有變化。

甚至,他們中的某些大佬,本身就是封建土地關係的代言人和受益者。

尤其是那些塔利班的高層領導,他們幾乎沒有一個是真正貧苦山民出身的。

一號人物阿洪扎達,是毛拉(宗教領袖)兼部族頭目的兒子;

二號人物巴拉達爾出身於富商家庭;

三號人物雅庫布,則是塔利班創始人和前最高領導人毛拉·奧馬爾的長子;

還有下圖這位塔利班新聞發言人兼文化委員會負責人扎比胡拉·穆賈希德,家裡有產業(據說是礦),曾經被老爹送去西方留學,英語說得相當不賴…

那麼,當生產資料依舊集中在少數特權階級手中,同時還專門立法把一半的勞動力禁錮在家,限制一半的人口接受小學以上的教育,把國民分為四個等級的時候,這又從何去談生產資料再分配和解放生產力?

站在男人的視角上,女人因為沒文化、沒工作,只能對你的打罵百依百順,是不是感覺很爽?

但不要忘了,你再爽,也是要吃飯的,而且你們全家人吃飯,都指望著你。

這樣的重壓之下,可能你都來不及體驗什麼叫“爽”。

上有老下有小,孩子一堆,女人不僅沒文化沒工作,還不讓出門。

賺錢養家,去各個部門辦手續,甚至是上街採買、帶孩子上學、帶女人看病,都得指望男人去搞定。

可以說,在那樣的一種生存環境下,對於大部分阿富汗基層民眾而言,根本不存在什麼“選項”和“選擇”,他們更像是某些“食肉動物”們的戰利品。

真正的阿富汗人民,就如同一群食草動物,默默無助、瑟瑟發抖地擠在圍欄裡面,戰戰兢兢的觀察外面兩隻或是幾隻食肉的“猛獸”,在為爭奪控制他們的權力而展開的廝殺。

另外還有“內政”這個詞。

內政,也並不代表某個政府就可以隨意剝奪該國公民的基本權利。

只是,在極度貧困且封閉的阿富汗,那些部族山民,無論男女,他們的生活狀態、對世界的認知和幾百年前或許都沒有很大區別,因此,他們中的很多人,連進行改變的渴求都沒有。

這就如同,當一個地區的女人真的就是生育工具和免費保姆的時候,女人們是沒有意識,也沒有能力去談論甚至是思考“生育工具”“免費保姆”這種話題的。

總之,還是那句老話,對於特權階級來說,現代文明世界究竟有多精彩,他們其實比誰都懂。

這不禁讓人想起了美劇《國土安全》裡面的一個情節(雖然還是帶著鮮明的西方刻板印象)。

Carrie姐的團隊要策反沙特使館官員,各種功名利祿都不起作用。

後來乾脆換了個思路,

Carrie姐咬牙切齒地說,

我們要把你正在藤校讀博的那個才華橫溢的女兒開除並遣返回國,全身裹在黑袍裡,嫁人,生一大堆孩子。

沙特官員聽罷一臉悲憤,立刻同意了去當CIA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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