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難得君
博魯詹的街道上，這不是普通的夜，這是戒嚴令下的夜。
一個男人把車緩緩停在檢查站前，搖下車窗，手電筒的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冰涼的槍管抵著車窗邊緣，另一隻手伸進來：“手機。”他解鎖屏幕遞過去，穿制服的人滑動著他的相冊、聊天記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遠處傳來狗吠，還有壓低嗓門的呵斥聲。這是上周致命壓制之後，波斯許多城市夜晚的尋常一幕。
據來自多個城市的報告，革命衛隊和巴斯基民兵設立的檢查站，像蜘蛛網般罩住了夜晚的街道。在馬什哈德，在伊斯法罕，在托爾巴特-賈姆，日落之後，普通人只能為了“必需品”短暫外出。
根據CNN援引歐洲軍方消息人士和伊拉克安全部門消息人士的信息，近幾週，約有5000名伊拉克民兵戰士通過希布和祖爾巴蒂亞邊境口岸進入波斯。另有約800人以宗教朝聖的名義入境。這些戰士隸屬於伊拉克人民動員組織旗下的多個團體，包括真主黨旅、聖城旅、巴德爾組織等，它們都是德黑蘭長期以來在地區內扶植的代理人武裝。
五千個外來武裝人員。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當一個國家的鄭斧需要藉助外國武裝力量來維持國內秩序時，某些根本性的東西已經出現了裂痕。它意味著，街角檢查站裡可能站著母語是阿拉伯語的人，用他鄉的武器，對準此地的同胞。
波斯末代王儲禮薩·巴列維最近說了一段刺痛很多人的話：“今天的波斯本應成為中東的下一個韓國。當時波斯的GDP是韓國的五倍。今天，我們已經變成了朝縣。”
這句話之所以鋒利，因為它基於一個冰冷的歷史事實。 1970年代，波斯和韓國的經濟規模確實在一個量級，甚至波斯更富裕。半個世紀過去了，韓國成了世界第十大經濟體，三星手機和現代汽車遍布全球，文化輸出席捲亞洲。
而波斯，這個坐擁全球第四大石油儲量和第二大天然氣儲量的國家，卻在製裁中艱難喘息，年輕人失業率居高不下，貨幣貶值讓普通人的積蓄化為烏有。
這不是宿命，這是一系列選擇的結果。當一個國家將大量資源投入地區代理戰爭、核~計劃、導彈研發，而不是教育和產業升級；當“抵抗軸心”的宏大敘事優先於普通人的麵包與尊嚴；當批評的聲音被貼上“境~外~勢~力”的標籤，發展停滯就成了必然。
那位流亡的王儲還說：“波斯人民愛M國。在崩潰之後，波斯人不會再宣稱’M國去死’，而是會看到一個真正擁抱M國為朋友的國家。”
這話或許過於絕對，但它反映了一種被壓抑的民意。多年來，“M國去死”的口號響徹官方集會，但與此同時，無數波斯年輕人用VPN翻~~~牆，看著好萊塢電影，申請著美國大學的獎學金。口號是喊給上面聽的，生活是自己要過的。
在佛羅里達的以美理事會峰會上，美國特使維特科夫劃出了清晰的線：除非波斯放棄核計劃、導彈庫和代理人軍隊，否則不會達成協議。他強調外交優先於戰爭，但條件毫不鬆動。
與此同時，“亞伯拉罕·林肯”號航母打擊群正在駛向中東的路上，伴隨的是三艘“阿利·伯克”級驅逐艦和至少一艘核動力導彈潛艇。軍事選項永遠擺在桌面上。
最具戲劇性的是川普與哈沒內衣的隔空交鋒。川普先是對波斯未處決抗議者表示感謝，示好之意明顯。
但哈沒內衣隨即猛烈抨擊：“川普是罪犯，對波斯人死亡負責，一切都是M國策劃的陰謀……M國的目標是吞併波斯。”
川普的面子掛不住了。他回擊稱哈沒內衣是“病人”，並說“波斯是時候更換新的領導人了”。
波斯總統隨即警告，攻擊最高神棍等同於對波斯發動全面戰爭。
這場口水戰的背後，是極度的不安全感與試探。鄭犬將任何內部不滿定性為“外~國~顛~~覆”，以此正當化一切壓製手段。而美國則將“鄭犬更迭”作為一張牌，時而收起，時而打出。在這盤大棋裡，普通波斯民眾的生死與訴求，成了博弈的籌碼。
回到那些夜色中的檢查站。被查驗手機的男人終於拿回了他的設備，揮揮手被放行。他駛入漆黑的街道，後視鏡裡檢查站的燈光漸漸模糊。他的手心都是汗，不是因為手機裡有什麼，而是那種被審視、被懷疑、被陌生武裝力量控制的恐懼。
他的手機相冊裡，或許有家人聚餐的笑容，有孩子畢業的照片，有去年諾魯孜節郊遊的風景。也可能，在某個加密文件夾裡，存著幾段模糊的視頻：街上的人群，燃燒的垃圾桶，年輕的面孔在呼喊。他可能什麼都沒做，只是一個平凡的丈夫、父親、僱員。但在今夜，他成了一個潛在的需要被防範的對象。
這就是成千上萬波斯普通人正在經歷的日常。高壓之下，抗議的浪潮可能暫時退去，廣場上的口號可能暫時沉寂。但火種未熄。經濟困境沒有解決，青年人的未來依然迷茫，女性的權利依然被系統性剝奪，宗法對私人生活的干涉依然無處不在。只要這些根本矛盾還在，火焰總會在某個時刻重新燃起。
國際政客分析著地緣博弈，計算著石油價格，討論著核協議的文本。但所有宏大敘事之下，是一個個具體的人生：那些擔心兒子參加集會被抓的母親，那些因“不當著裝”被道德警察攔下的女孩，那些因制裁失去工作的工程師，那些在檢查站前心驚肉跳的司機。
他们想要的，或许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東西：一份有尊严的工作，选择自己穿什么的自由，暢所欲言而不必害怕被捕的權利，一個不必在夜色中躲避檢查的未來。這些要求，在任何文明的國度，都是最基本的人權。
夜幕終將褪去，晨光總會來臨。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無聲的堅持與有形的代價，晨光才能平等地照耀在這片古波斯土地上的每一個人身上。
為什麼我為遠方的苦難嘆息，因為我感同身受。
他們的抗爭，不是為了成為任何大國的棋子，而是為了奪回自己定義生活、定義幸福、定義國家未來的權利。這份權利，如此樸素，又如此昂貴。它需要勇氣來爭取，需要團結來捍衛，也需要遙遠他鄉普通人的看見與聲援。
不知道這篇文字能活多久，如果你也被這些文字觸動，如果你也相信人的尊嚴高於一切，你的支持將讓這樣的聲音傳播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