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樓的牆皮掉得跟雪花似的，電線插座拿透明膠帶一圈圈纏著，誰信這是央視前王牌主持人的家？可水均益就在這海淀一套90年代的老闆樓裡，住了整整三十年，門沒換，磚沒翻，連廚房那口鋁鍋都是從蘭州背回來的。鍋把手纏了三回電工膠布，蒸鍋一開，咕嘟咕嘟響，整間屋子就活了。
他每天早上六點準點起床，先燒水灌暖瓶，再和麵。案板是母親當年託人從老家捎來的柳木板，用了三十年，裂紋里卡著麵粉，怎麼刷都清不干淨。他也不惱，反倒覺得踏實——這味道，這手感，早就刻進骨頭里了。手機相冊存著七張母親手寫的菜譜照片，紙邊磨得毛了，字也糊了，最上面那道“糟肉”，就三行字：“肉切巴掌大片，醪糟抹勻，大火蒸四十分鐘。”有回他突發奇想加了玫瑰腐乳，結果差點毀了整鍋，後來老實了，照方子來，一口下去，人直接回到1987年，那會兒他還在蘭州，母親在灶台前彎著腰，蒸鍋冒著白氣。
退休第一年，他把一幫老同事全請到家裡吃麵。二十多號人擠在小客廳，椅子不夠，有人坐行李箱上，有人蹲陽台。他圍著超市買的圍裙，一鍋接一鍋地下面，牛骨湯熬足五小時，出鍋前撒一把香菜末。白岩松那天發了條朋友圈：“新聞理想沒實現，但吃麵自由達成了。”這話在圈里傳了好一陣。
現在每週三，他都去社區老年大學講課，講新聞寫作，不收錢，條件是來聽課的人得自帶主食。上週一位阿姨帶了韭菜盒子，他端著手機拍了半個多小時，突然說：“你看這褶子，像不像撒切爾夫人那件西裝領口？”大家笑作一團，他卻認真記在本子上。
有人問他，憑你的名氣，換個大房子不行？他反問：“住了三十年，牆角有幾道裂縫我都背得出來，換個地方，我怕迷路。”說完轉身進了廚房，蒸鍋正噗噗響，熱氣頂著鍋蓋一跳一跳，像在替他說話——日子不怕舊，怕的是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