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和傅寒硯聯姻的第三年,看到他接受專訪時的發言衝上熱搜。

姜眠站在門口,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裡,可她居然沒覺得疼。

姜眠和傅寒硯聯姻的第三年,看到他接受專訪時的發言衝上熱搜。 -

大概是心口那一陣悶得太厲害了,別的感覺都被壓下去了。

傅母先看見了她,臉色一變,忙放下手裡的藥箱走過來,聲音都放輕了:“眠眠,你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

姜眠回過神,勉強扯了扯嘴角,“您叫我回來,我就過來了。”

她說完,目光還是沒忍住,落在客廳中央那道跪得筆直的身影上。

傅寒硯的後背已經被打得血跡斑斑,襯衫裂開幾道口子,平時那股子冷淡矜貴的勁兒,這會兒也被這一身狼狽沖淡了不少。可即便這樣,他還是挺着背,眉眼壓着,沒低一次頭。

他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偏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姜眠突然想起好多年前。

那會兒她剛上高中,性子張揚,愛笑愛鬧,惹急了就敢當場翻臉。傅寒硯比她大幾歲,已經是圈子裡人人誇讚的傅家繼承人。她跟在一群長輩後面第一次見他,他站在廊下,襯衣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裡拿着本書,神情冷淡,連風都像偏愛他,吹得人一身清絕。

姜眠就是在那一眼裡,把自己十年的喜歡搭了進去。

後來她追着他跑,逢年過節給他送禮物,生日記得比自己都清楚,知道他胃不好,專門去學養胃湯,知道他不喜歡浮誇,她就把自己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心思都收起來。

所有人都說她倒貼得不像樣。

她不在意。

因為有一年冬天,她在山莊里不小心扭了腳,四周沒人,雪又下得大,是傅寒硯折回去把她抱出來的。她縮在他懷裡,耳朵都凍紅了,聽見他說:“別亂跑,出了事我怎麼跟姜家交代。”

她那時候臉埋在他胸口,小聲反駁:“你可以不是跟姜家交代,是跟我交代。”

他沉默了幾秒,居然低低應了一聲:“行。”

後來車停在醫院門口,她疼得直抽氣,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淚,難得多說了幾句:“以後真出什麼事,可以找我。你年紀小,我護着你。”

她就是靠着這幾句,硬生生熬過了後來無數次的冷臉和疏離。

她總覺得,他只是天生不會表達,不代表真的沒把她放在心上。

可現在看着他為了許煙跪在這裡,姜眠才後知後覺地明白,有些人不是不會表達,只是想表達的對象,從頭到尾都不是她。

傅父見她來了,臉色也沉了沉,把藤條重重擱在桌上,“你來得正好,今天這事,傅家會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傅寒硯開口,聲音有點啞,卻還是平穩,“如果交代是讓我和許煙斷乾淨,那沒有必要。”

傅母氣得眼睛都紅了,“你是不是瘋了?”

“我很清醒。”傅寒硯抬眼,語氣冷靜到近乎殘忍,“這場婚姻本來就是利益交換,姜眠要的是傅太太的身份,是傅家給她和姜家帶來的助益。至於別的,她沒那麼在乎。”

姜眠聽見這話,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也很短。

她原本還覺得胸口堵得慌,可真聽到他這麼說,反倒有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原來在他心裡,她十年的喜歡,三年的婚姻,兩年的等待,最後都被他歸結成一句“要的是身份和利益”。

挺好。

這樣也好。

至少斷的時候,沒那麼難下手了。

傅母急得要解釋:“眠眠,你別聽他胡說,他是——”

“媽。”姜眠輕聲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意外穩,“不用替他說話。”

客廳里一下安靜下來。

連傅寒硯都看了她一眼。

姜眠慢慢走進去,站到他面前。離得近了,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她低頭看着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年像做了一場漫長又荒唐的夢。

她問:“傅寒硯,你剛剛說的話,都是認真的?”

傅寒硯沒躲,目光直直迎上來,“是。”

“你覺得我嫁給你,是圖傅家的身份和利益?”

“難道不是?”

姜眠點點頭,“行。”

只一個字,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可不知道為什麼,傅寒硯眉頭卻皺了起來,像是對她這麼平靜的反應很不適應。

姜眠又說:“既然你這麼想,那後面的事就簡單了。三年協議到期,我不續了。離婚吧。”

這句話一落下,客廳里空氣都像凝住了。

傅母先變了臉,“眠眠——”

傅父也皺起眉,“這事不是兒戲。”

“我知道不是兒戲,所以我想得很清楚。”姜眠轉過身,看向兩位長輩,語氣很輕,卻沒有半點猶豫,“這幾年承蒙傅家照顧,也謝謝您二位一直待我好。但婚姻過成這樣,再耗着就沒意思了。”

傅母眼圈徹底紅了,“可是你們……”

“沒有可是。”姜眠輕輕笑了下,“您剛剛也聽見了,他有想護着的人,我也不想再佔著這個位置了。總不能讓所有人都難受。”

她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到像早就預演過很多遍。

傅寒硯看着她,眸色沉了沉,“你想好了?”

“想好了。”

“別拿離婚賭氣。”

姜眠幾乎要被這話逗笑了。

到這一步了,他居然還覺得她在賭氣。

她偏頭看着他,眼底已經沒什麼情緒了,“傅寒硯,我以前是愛跟你鬧,也總想着你多看我一眼,多哄我一句。可人不可能永遠站在原地等。你放心,這次不是賭氣,我是認真的。”

傅寒硯盯着她,沒說話。

大概是她從前太能折騰,也太能堅持,所以他根本不信她會真的放手。

姜眠卻懶得再解釋了。

她對傅父傅母微微欠了欠身,“今天打擾了,我先走了。後續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聯繫。”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傅母急忙追了幾步,“眠眠!”

姜眠停下,回頭時還是那副溫溫靜靜的樣子,“您別送了。”

傅母看着她,眼淚到底掉了下來。

她是打心眼裡喜歡姜眠的,這姑娘活潑,嘴甜,會哄人,剛嫁進來的時候,總拎着親手做的點心來老宅,陪她聊天,陪傅父下棋,能把冷冷清清的老宅都帶出幾分熱鬧。後來姜眠去國外讀書,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們帶禮物,連傅父這種硬脾氣的人,提起她語氣都比提起親兒子和緩。

可偏偏,事情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姜眠沒再回頭。

外頭天已經黑了,風一吹,涼意順着衣領往裡鑽。她走到院門口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果然,下一秒,傅寒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送你。”

“不用。”

“現在太晚了。”

姜眠腳步沒停,“以前更晚的時候,也沒見你送過。”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靜了一下。

她自己倒先笑了,覺得沒意思,“算了,當我沒說。”

傅寒硯幾步跟上來,拽住她的手腕。

他力道不重,可姜眠還是下意識皺了下眉。醫院裡那些傷還沒好全,被他這麼一碰,細細密密的疼意立刻漫上來。

傅寒硯察覺到了,手上微頓,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傷還疼?”

“不勞你操心。”

“康民。”

“嗯?”

“你最近說話總帶刺。”

姜眠這回是真的笑了,眼底卻沒什麼溫度,“那我應該怎麼樣?像以前一樣,明明被你傷得難受,還要反過來體諒你、理解你,再自己把自己哄好?”

傅寒硯薄唇抿緊,沒接話。

姜眠低頭,把自己的手一點點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我累了,傅寒硯。”

她這話不是在裝可憐,也不是在賣慘,就只是很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她確實累了。

追了十年,等了三年,盼了無數次,失望了無數次。到今天,她連難過都覺得費勁。

傅寒硯看着空了的掌心,神色莫名有些沉。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卻響了。

屏幕亮起時,姜眠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清清楚楚地寫着“許煙”。

還真是巧。

這種時候,她都能準時插進來。

姜眠挑了下眉,往後退了一步,“接吧,別讓她等急了。”

傅寒硯沒動,電話卻鍥而不捨地響着。

姜眠沒興趣看他為難,轉身直接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她從後視鏡里看見傅寒硯站在原地,手裡還握着手機,身影被院子里的燈光拉得很長,莫名顯出幾分少見的遲疑。

可那點遲疑沒能讓姜眠心裡起半點波瀾。

她只覺得很晚了,頭有點疼,身上也疼。

回到別墅時,已經快十一點。

屋裡燈火通明,保姆迎上來,“太太,您回來了,要不要給您熱點湯?”

姜眠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以後別叫我太太了。”她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天氣,“過不了多久,我就不是了。”

保姆愣住,一時間沒敢接話。

姜眠也不為難她,徑直上樓去了卧室。

房門一推開,裡面還是老樣子,冷色調,線條利落,整潔得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她以前總嫌太空,買過香薰、買過地毯、買過成對的杯子和檯燈,想一點點把這裡填滿。可傅寒硯不喜歡,她後來就學乖了,盡量什麼都不添。

現在看,這裡從頭到尾都不是她的地方。

她在衣帽間里站了很久,最後只拿出一個最大的行李箱。

其實收起來挺快的。

衣服、證件、電腦、幾本常看的書,再加一些她自己買的零碎小物件。至於那些珠寶首飾、限量包、名貴禮服,大多是傅家準備的,或者婚後置辦的,她一件都沒碰。

收着收着,她在柜子最裡面翻出一個舊盒子。

打開一看,裡面全是這些年和傅寒硯有關的東西。

他隨手簽過名的一張紙,她偷偷留下來的;他出差時讓人帶回來的胸針,她當寶貝一樣收着;還有她當年練字時廢掉的一大疊紙,上面全是他的名字。

姜眠坐在地毯上,一樣一樣看過去,忽然有點想笑。

她以前到底是有多喜歡他,才會把這些沒頭沒尾的小東西,全都鄭重其事地藏起來。

她拿起最上面那張紙,紙邊都舊了。

上頭是傅寒硯的字,遒勁清峻,只有兩個字——“姜眠”。

那年她二十歲,纏着他說:“你寫我名字給我看看。”

他嫌她煩,說了句幼稚,最後還是提筆寫了。

她高興得不行,捧着那張紙回去看了半晚上,連睡覺都壓在枕頭底下。

現在再看,忽然覺得也就那樣。

她盯了一會兒,直接把紙撕了。

一張,兩張,三張……

碎紙落了一地,像一場遲到了很多年的清理。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震。

是林棲發來的消息,先是一串憤怒的語音,接着又問她情況怎麼樣,要不要過去陪她。

姜眠看著螢幕,鼻尖猛地酸了一下。

原來到了這種時候,真正惦記她的人還是有的。

她回了句:沒事,我在收東西,準備搬出去。

林棲那邊幾乎秒回:你終於想開了?你等着,我現在就來。

姜眠失笑:大晚上別折騰了。

林棲:少廢話,地址發我。

半小時後,門鈴果然響了。

林棲風風火火衝進來,妝都沒卸,一看見地上的碎紙和半開着的行李箱,先是罵了句髒話,隨後一把抱住她:“你可算清醒了。”

姜眠靠在她肩上,聞到熟悉的香水味,整個人才像真正松下來。

她聲音很輕,“我還以為我不會難過了。”

“放屁。”林棲拍了拍她後背,“你喜歡他那麼多年,怎麼可能不難過。難過才正常,不難過那是成仙了。”

姜眠被她逗得笑了一下,眼眶卻還是濕了。

林棲把她按到沙發上,自己捲起袖子幫她收東西,一邊收一邊罵:“傅寒硯是不是眼瞎?放着你這麼個人不要,偏偏護着那個許煙。她那點把戲,誰看不出來,也就他跟被下降頭了似的。”

姜眠低頭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才慢慢說:“可能在他心裡,許煙就是哪兒都好。”

“好個屁。”林棲翻了個白眼,“人一旦偏心,黑的都能看成白的。你以前就是太死心眼,總覺得只要你再努力一點,他總會看見。”

“是啊,”姜眠輕輕應了一聲,“以前我也這麼覺得。”

她曾經真心實意地相信,感情是能捂熱的。

後來才知道,不愛就是不愛,跟你做得夠不夠好,其實沒什麼關係。

林棲幫她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來什麼,問:“你離婚的事跟他提了?”

“提了。”

“他同意了?”

姜眠想了想,“應該沒信。”

林棲嗤了一聲,“也是,他大概覺得你離了他活不了。”

姜眠沒接這話,只低頭把桌上的婚戒摘了下來。

那枚戒指戴了三年,圈口都磨出了些細微痕迹。

當初婚禮上,司儀讓他們交換戒指,傅寒硯神色淡淡地替她戴上,全程挑不出錯,卻也看不出半點歡喜。反倒是她,緊張得手都在抖,戴上去的時候差點沒套准。

那會兒她安慰自己,沒關係,來日方長。

可三年過去,什麼都沒等到。

她把戒指放到桌上,推遠了一點。

“這個不帶走了。”

林棲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凌晨一點,兩個人才把東西收得差不多。

姜眠沒打算回姜家老宅,一來怕父母擔心,二來她現在這狀態,也懶得應付長輩追問。林棲直接把她拐回了自己那套公寓,臨睡前還不忘叮囑:“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公司,誰敢給你臉色看,我先噴死他。”

姜眠窩在床上,困意上來之前,心裡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她搬出來了。

真的搬出來了。

沒有想象中那麼轟轟烈烈,也沒有誰來攔她,像是某根綳了很多年的弦,終於無聲無息斷掉。

第二天一早,姜眠還沒醒透,手機就響了。

來電是老陳。

她接起來,那頭聲音發緊:“太……姜小姐,先生昨晚回來以後沒看到您,問我您去哪了。”

“然後呢?”

“先生現在在找您。”

姜眠閉着眼,過了兩秒才說:“找我做什麼?”

老陳頓住了。

是啊,找她做什麼呢。

從前她離家出走也不是沒有過。兩個人剛結婚那陣子,她受了委屈,一個人跑去酒店住,硬撐着不肯回去。傅寒硯那晚甚至沒打一個電話,她氣得一晚上沒睡,第二天自己灰溜溜回了家,還安慰自己他工作忙。

其實哪是工作忙。

不過是不在乎。

現在她真走了,他倒想起找人了。

姜眠聲音很淡:“老陳,我跟他要離婚了,以後我的行蹤不用再告訴他。”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林棲正靠在門邊刷牙,聽見這句,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口齒不清道:“漂亮。”

姜眠被她逗笑,起床去洗漱。

到了公司,氣氛比前幾天更微妙。

網上的風波還沒完全過去,外頭說什麼的都有,公司里也難免有人偷偷議論。姜眠一路走進去,目不斜視,像什麼都沒聽見。

她剛進辦公室,助理就跟了進來,小心翼翼道:“姜總,傅氏那邊又有動作了,我們原本談得差不多的城西項目,被他們中途截走了。”

姜眠翻文件的動作頓了一下。

意料之中。

傅寒硯既然放話要毀,她就知道他不會只停在網上那些小打小鬧。

助理看她神色,忍不住問:“要不要聯繫傅總那邊……”

“不用。”姜眠合上文件,聲音平靜,“被搶了就搶了,再找新的。”

“可是——”

“一個項目而已,丟了不至於讓公司垮掉。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手上的合作和輿論,把能保住的先保住。”

她說著,抬頭看向助理,“另外,幫我約幾家之前沒談上的投資方。傅氏能給的,我們未必給不起,關鍵是看誰更有誠意。”

助理原本還有些慌,聽她這麼一說,心也定了幾分,忙點頭去辦。

林棲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嘖了一聲:“你現在真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遇上跟傅寒硯有關的事,腦子先亂一半。現在至少腦子還在。”

姜眠拿筆敲了她一下,“誇我還是損我?”

“總計計算。”

兩個人正說著,辦公室門忽然被人敲響。

周秘站在門口,神色一如既往地板正,“姜總,傅總想見您。”

空氣靜了兩秒。

林棲先炸了,“他想見就見?當這兒他家後花園啊。”

周秘顯然也有些尷尬,卻還是盡職盡責地傳話:“傅總說,只耽誤您十分鐘。”

姜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說:“讓他進來。”

週秘退了出去。

很快,門再次被推開,傅寒硯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深灰色西裝,神情依舊冷清,只是眉眼間帶着點壓不住的倦意,像是一整晚都沒怎麼睡。背上的傷大概也還在,只是被襯衫和西裝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來。

林棲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傅總,稀客啊。”

傅寒硯沒理她,目光直接落在姜眠身上,“你搬走了。”

“嗯。”

“為什麼不說一聲?”

這話一出,林棲都氣笑了,“你還好意思問?她搬走還得給你打申請報告?”

姜眠抬了抬手,示意林棲別說了。

她看着傅寒硯,語氣平淡:“我昨晚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要離婚。既然決定離婚,搬出去不是很正常?”

傅寒硯皺眉,“我沒同意。”

“協議婚姻到期,不續約,本來就自動失效。嚴格來說,不是你同不同意的問題。”

“姜眠,”他聲音沉了幾分,“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姜眠聽得想笑,也真的笑了。

“絕?”她慢慢重複了一遍,眼裡卻沒什麼笑意,“傅寒硯,你為了許煙刪我動態、封我賬號、壓我維權、搶我項目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絕?”

傅寒硯薄唇動了動,像是想解釋什麼。

姜眠卻沒給他機會。

她繼續說:“你跑來問我為什麼不說一聲,可我被網暴、被堵在公司門口挨打、躺在醫院的時候,你不也沒打算替我討一個公道嗎?你那時候滿腦子想的,只有別連累許煙。”

“我承認,”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以前是我自己犯賤,非要喜歡你,非要往你身邊湊。你不愛我,我認。可我現在不想繼續了,也請你別攔着。”

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林棲都難得沒插話。

傅寒硯看着她,目光沉得厲害,好半天才開口:“你說不想繼續,就能把這三年全都抹掉?”

“抹不掉。”姜眠回答得很快,“所以我才更不想浪費第四年。”

這句話像是終於刺到了什麼地方。

傅寒硯下頜線繃緊,眼底情緒翻湧了一瞬,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她桌上,“城西項目,我可以讓回來。網上的輿論,我也會讓人處理。你先跟我回去。”

姜眠垂眼看了看那份文件,沒碰。

她知道,這已經算是他很少見的讓步了。

如果是從前,她可能會因為這點讓步開心很久,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心裡多少也有她一點位置。

可現在,她只覺得沒意思。

“然後呢?”她問。

傅寒硯眉心微蹙,“什麼然後?”

“我跟你回去,然後繼續做那個名義上的傅太太,繼續看你護着許煙,繼續在每一個需要我體面的場合里陪你演恩愛夫妻?”姜眠抬起眼,直直看着他,“傅寒硯,你是不是覺得,我只要給點甜頭,就會一如既往地回頭?”

他沒說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姜眠扯了扯唇,“可惜,這次不會了。”

她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項目我自己會爭,輿論我自己會扛。你要真覺得對我有半分虧欠,就趕緊把離婚協議簽了,別再來打擾我。”

她說得不急不緩,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傅寒硯盯着她,半晌,低聲開口:“你是因為昨晚我說的話,才非要離婚?”

“不是。”姜眠輕輕搖頭,“是因為我終於看清了。”

看清有些人,怎麼捂都捂不熱。

也看清有些路,走到頭了,就別硬撐了。

她以前總把喜歡看得太重,重到連自尊都能往後放。現在不了。

真的不了。

傅寒硯站在那裡,像是還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

隔了許久,他伸手拿回那份文件,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停了一下,背對着她,聲音低沉:“姜眠,你最好想清楚。離開我,不會比現在輕鬆。”

姜眠聽完,反而笑了。

“那也總好過留在你身邊。”

他身形微僵,沒再停留,抬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林棲立馬長舒一口氣,“總算走了,壓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姜眠看着那扇門,心裡卻奇異地平靜。

有些話說出口以後,原來真的會輕鬆很多。

哪怕前路未必好走,至少她終於不是朝着一堵永遠不會回應的牆繼續撞了。

林棲湊過來,拍拍她肩膀,“別看了,男人沒什麼好看的。走,中午我帶你去吃頓好的,慶祝你人生新開始。”

姜眠收回目光,低頭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整理好,唇角慢慢彎了一點。

“行啊。”她說,“慶祝我脫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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