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9月的上海,一場看似尋常的晚宴,卻蘊藏着巨大的危險。
有一個人明知風雨欲來,卻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咽下了那幾口牛肉餅。
兩天之後,這位在汪偽政權中權勢滔天、手握生殺大權的特務頭目,突然上吐下瀉,七竅流血,渾身浮腫,最終命喪黃泉。
這個人,正是被稱為“76號魔王”的李士群。
他的死,讓無數被迫害的家庭暗自稱快。
但在背後出謀劃策、與他並肩作惡的美貌妻子葉吉卿,又會落得怎樣的結局?
寒門少年誤入歧途
1905年,李士群出生在浙江遂昌一個貧寒之家。
父親早逝,留下孤兒寡母在風雨中苦苦支撐。
年幼的李士群從小便看慣了鄰裡間的冷暖世態,他早早明白,在這個世道里,沒有人會平白無故替你分擔苦難。
若想出頭,唯有自己爭氣。
他讀書異常刻苦,因為他知道,讀書是唯一能改變命運的路。母親也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這個兒子身上,哪怕再窮,也要湊錢供他念書。
憑着一股倔強勁頭,他考入上海的學校。
那一年,他獨自踏上前往大都市的路。
上海的繁華讓他震驚,與遂昌的山村判若兩個世界。
可繁華與他無關。
學費勉強湊齊,生活費卻捉襟見肘。
有一次,他在街頭行走時眼前發黑,整個人直直栽倒在人來人往的馬路邊。等醒來時,已躺在陌生人的屋檐下。
那一刻,他第一次深切體會到,所謂“鯉魚躍龍門”,不過是寒門子弟自我安慰的幻想,現實遠比想象殘酷。
命運的轉機,在他幾近崩潰時悄然降臨。
葉家在上海經商,家境殷實。
葉吉卿的父親見李士群文質彬彬,談吐不俗,又有幾分才氣,心生憐惜,願意資助他繼續學業,並安排他在家中幫忙處理些文書事務。
就這樣,李士群走進了葉家的大門。
在葉家,他遇見了葉吉卿。
在那樣的年代,青年人心中燃燒着理想的火焰。李士群和葉吉卿也不例外,他們先後加入革命組織,奔走於夜色之中。
那時的他們,或許真的相信,自己肩負着民族復興的使命。
但理想從來不是單靠熱血便能守住的。
李士群第一次被捕時,面對審訊,他咬緊牙關,拒不吐露實情。
可第二次被捕,卻是另一番光景。
痛苦與恐懼交織,他開始動搖。生死關頭,他選擇了保全自己。
出獄後的李士群,表面平靜,內心卻翻江倒海。
更令人唏噓的是,葉吉卿並未勸他懸崖勒馬。
為了營救丈夫,她一次次奔走於權勢人物之間,甚至不惜放下尊嚴。
她把這一切歸結為“夫妻情深”,卻也在無形中默認了丈夫的選擇。
他們一邊維持着舊日關係,一邊向新的權力靠攏。
或許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刻,他們也曾問過自己這條路,是否走錯了?
可當現實的誘惑擺在面前,當權力與金錢觸手可及時,那些微弱的悔意很快被壓了下去。
一步錯,步步錯。
當良知第一次被交換,後面的交易便變得順理成章。
76號里的蛇蠍身影
1940年,汪偽政權在日本人的扶植下倉促登場。這個時候的李士群投靠了日本人。
之後,他彷彿換了一張面孔。
他被任命為特工總部要員,“76號”成了他的地盤。
李士群的名字,開始在上海灘流傳。
在這堡壘里,真正讓人忌憚的,並不只有他。
他的妻子葉吉卿雖無正式官銜,卻幾乎參與了“76號”內部的所有重要事務。
她常出入特工總部,與各路人物周旋。
她負責特務家屬的安置與管理,看似溫和周到,實則暗中記錄每個人的動向。
誰私下議論上級,誰與外界往來頻繁,誰心生不滿,她都一一記在心裡。
在上海灘流傳着一句話:“李士群狠,葉吉卿毒。”
“狠”是明面上的刀,“毒”卻是藏在袖中的針。
有一次,一名愛國記者被捕。那人筆鋒犀利,多次揭露汪偽政權的醜行,在民間頗有聲望。
抓到人後,李士群有些遲疑。
就在他躊躇之際,葉吉卿淡淡開口:
“留着也沒用,不如殺雞儆猴。”
不久後,那人被秘密處決。
葉吉卿從來不是陪襯。她懂得權謀,也擅長揣摩人心。
她善於利用自己的身份與美貌,為李士群鋪路,也為自己織網。
在那個年代,道德成了奢侈品,立場被利益反覆交換。
夫妻二人相互依託,在汪偽政權中步步高升。
李士群被提拔為警政部要職,權勢日盛。
但權力的高峰,從來不是安穩之地。
日本人需要的是聽話的棋子,而不是心懷野望的合作者。
李士群在積累權勢的同時,也滋生了野心。
可他忘了,自己之所以能坐到這個位置,正是因為日本人的扶持。
一枚棋子若想跳出棋盤,最先遭到的,便是棋手的清算。
葉吉卿或許察覺到了風聲,也曾低聲提醒丈夫行事謹慎。
但此時的李士群,已被權勢沖昏頭腦。他習慣了發號施令,也習慣了別人對他俯首帖耳。
在權力的迷局中,夫妻二人越走越遠。
宴席暗藏殺機
1943年9月6日,日軍憲兵隊特高課課長的住宅燈火通明,門前崗哨森嚴。
夜色漸深,李士群從車上下來,他收到邀請時,心裡便已起了疑。
近來風聲不對,日本人對他的態度微妙變化,幾次會議上言語間已少了往日的客氣。
他明白,自己那點暗中與重慶方面接觸的動作,或許並未瞞過所有人。
走進客廳時,屋內已擺好長桌。
李士群始終保持着警覺。
端上來的生魚片、燉菜、壽司,他幾乎未動,只偶爾抿一口酒,象徵性地附和幾句。
那種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酒過三巡,宴席漸近尾聲。
就在眾人準備起身時,主人夫人從廚房裡端出幾碟熱氣騰騰的牛肉餅。
溫柔的說道:“這是我親手做的,請各位務必嘗一嘗。”
那一刻,屋內彷彿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李士群身上。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擺手推辭:“胃口不好,實在吃不下。”
主人卻笑着勸道:“難得來一趟,不給我面子嗎?”
氣氛驟然僵住。
李士群猶豫片刻,終究伸出手,拿起一塊牛肉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他象徵性地又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
席間重新響起笑聲,彷彿一切都恢復了輕鬆。
兩天之後,李士群突然劇烈腹瀉,上吐下瀉不止。
起初,他還強撐着處理公務,可很快便臉色灰白,整個人虛脫無力。
送到醫院時,醫生神色凝重。
體內感染致命毒菌,腸胃迅速潰爛,身體水分急速流失。
病床上的李士群再無往日威風,昔日掌控他人生死的那雙手,此刻無力地垂在床邊。疼痛一陣陣襲來,他卻連怒罵的力氣都沒有。
短短几日,他的身體迅速衰敗。浮腫、出血、抽搐……病情急轉直下。
終於,在痛苦與恐懼中,結束了生命。
他死得狼狽,甚至沒有體面。
葉吉卿聞訊後,先是痛哭失聲,隨後怒氣沖沖地要找日本人討個說法。
可現實冷酷得毫不留情。
日本方面態度冷淡,既不承認,也不解釋。
之後日本人便以調查為名,查封了李家住宅。
葉吉卿站在一旁,面色慘白,卻無力阻止。
昔日門庭若市的豪宅,一夜之間冷清如冰。
曾經風光無限的李府,院門緊閉,落葉堆積。夜風吹過空蕩的廊道,發出細碎聲響。
而葉吉卿終於意識到,丈夫死去的那一刻,她也失去了所有依仗。
繁華散盡終成囚
李士群死後沒多久,葉吉卿就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過是棄子。
為了避開風頭,她帶着孩子悄然離開上海,躲到蘇州鄉下。
從前,她排他人命運,如今,她在昏暗的油燈下做針線活換取幾文錢。
落差之大,幾乎讓人難以置信。
可即便隱姓埋名,歷史也不會因此翻篇。
[1945年,[1945年,日本投降的消息傳來,街頭巷尾鞭炮聲此起彼伏。
人們走上街頭,歡呼雀躍。
而與此同時,一場清算漢奸的浪潮也迅速席捲各地。曾經為虎作倀的人,一個個被翻出舊賬。
葉吉卿的身份,很快被揭開。
那一天,幾名執法人員來到她的住處。。曾經風光無限的“二當家”,如今成了階下囚。
審訊室里,她依舊保持着最後一絲鎮定。面對指控,她反覆強調自己不過是家庭婦女,對丈夫的所作所為並不知情。
她試圖把所有罪責推給已死去的李士群,聲稱自己只是被裹挾其中。
可法庭上,一個個證人站了出來。
她沉默了。
最終,法院判決她無期徒刑。
從前,她習慣了被人簇擁,如今只能在狹小的牢房裡獨自面對漫長的黑夜。
時間一點點消磨着她的身體。
長期的憂懼與病痛,讓她日漸憔悴,1950年前後,她病重不起。
臨終之時,沒有鮮花,也沒有親友。
李士群與葉吉卿,一個死於暗藏殺機的宴席,一個終老於冰冷的牢房。
他們曾經自以為掌控命運,以為憑藉手段與野心,便能在風雨飄搖的時代站穩腳跟。
可歷史的洪流從不為個人停步。
當信仰被背棄,當民族被出賣,榮華富貴不過過眼雲煙。
背叛者或許能得意一時,卻終究難逃時代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