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雕像，為什麼讓日本政府緊張了六年？讀沉重歷史新聞前，先看懂三個訊號

先標清楚時間：這是一則被重新翻出來討論的舊聞，並非這兩天才發生的事。今年 8 月 14 日，德國民間團體在柏林「和平少女」雕像前舉行紀念活動，讓這座銅像的處境再次受到關注。它在 2020 年 9 月 28 日由在德韓國人團體設立，也稱「慰安婦受害者雕像」，是歐洲最早一批出現在公共空間的同類紀念雕像。落成沒幾天，日本駐德國大使館就以「涉及對日本歷史問題的單方面描述」為由要求撤除，日本外務省也透過外交管道向德國聯邦政府表達關切；同年 10 月 7 日，柏林米特區政府一度撤回擺放許可，要求拆除。

後續幾年，施壓沒有停過。2022 年，時任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與時任德國總理蕭茲會面時，當面要求德方協助拆除。2025 年 10 月，在米特區政府再度拒絕延期許可後，在德韓國人團體把雕像移往附近一處私人藝術園區，現址許可只到 2027 年 1 月，之後去向未定。今年 3 月，聯合國專家公開呼籲日本正視真相並做出賠償。

這類新聞通常放在國際版，看起來離你的日常很遠。不過換個角度讀，它牽著三條和你我有關的線：創傷怎麼跟著一個人變老、家裡長輩沒說出口的過去，以及讀沉重新聞時，情緒帳最後記在誰身上。

事件重點：雕像搬了家，爭議沒有搬走

回顧整段時間軸，有兩個細節值得放在心上。第一，從 2020 年落成到現在約六年，日方的關切從大使館層級一路拉高到領袖會談，顯示「一座雕像在哪裡」對相關各方都是大事。第二，遇到阻力的地點早已超出德國，美國、加拿大、澳洲、菲律賓、紐西蘭等地設立類似紀念雕像的過程，也都遇過來自日方的阻力。

德國團體選在 8 月 14 日辦活動，也不是隨機挑日子。韓國在 2017 年將這天定為向慰安婦受害者致意的紀念日，多年來各地團體多選在這一天追思。一個日子和一座銅像的功能很像，都是讓一段經歷有被看見的位置。

訊號一：創傷會跟著人一起變老

把年份算一下就知道，二戰結束至今超過八十年，當年十幾歲的倖存者，如今仍在世的都是九旬以上的長輩，更多人已經離開。而嚴重創傷的影響，未必隨著時間自動變淡。晚年生活一旦出現變動，例如住院、失去老伴、失智讓平常撐著的心防慢慢下降，舊創傷可能以失眠、噩夢、突然的沉默，或反覆出現卻查不出原因的身體不適，再浮上來。

紀念日與週年性的報導本身，也可能成為觸發點。這幾天如果身邊有相關經歷的長輩，可以多留一份心，不必刻意提起，但保持陪伴。

所以雕像的去留，對倖存者與家屬來說一點都不抽象。被社會相信、被公共空間承認，常常是漫長修復路上很重要的一段。這也是為什麼豎立與拆除會被反覆角力：它決定了一段經歷是被眾人接住，還是由一個人默默扛起。

臺灣也有屬於自己的這段歷史。婦女救援基金會長年陪伴臺灣的倖存者阿嬤，她們多數在晚年才願意開口。能夠開口，往往是因為身邊有人先穩穩接住了她們。

訊號二：你家的長輩，可能也有還沒說的事

範圍不用限在歷史課本裡的大事件。戰亂、遷徙、貧困、家變，許多長輩把年輕時的經歷收了一輩子，家裡於是有了不能碰的話題、說到一半就停住的句子。沒被處理的創傷會在家裡流動，孩子即使不清楚內容，也記得那個氣氛。這一點，我們在家中長輩的創傷如何一路影響長大後的孩子的討論裡曾經聊過。

如果你想聽長輩的故事，先別把它想成一場訪談，比較像陪他散步，路線讓他決定。近年照顧現場常談「創傷知情」，核心想法很簡單：先假設對方可能有傷，再調整互動的方式。實際操作可以參考幾個原則：

另外一個小提醒：長輩說到一半停下來，就停在那裡，陪著就好。追問細節有時反而帶來二次傷害，他願意說出口的部分，已經是信任的證明。你要做的，是讓這份信任還有下一次。

訊號三：沉重新聞的情緒帳，先記在自己名下

讀這類新聞會生氣、會無力，這很正常，那代表你在乎。需要留意的是後面兩步：一是持續滑留言區，看各方吵翻天，心情越看越糟；二是把憤怒帶進睡前，躺在牀上反覆想同一件事。這兩種狀況很多人都遇過，不丟人，但值得設個停損點。

幾個今天就能用的方法。給自己一個固定的讀新聞時段，例如晚上七點半、二十分鐘，時間到就收起來。讀完之後，做一件具體的小事，讓情緒有去處：把一篇寫得完整的報導存進資料夾；查證一個原本以為的常識，像「慰安婦議題只有韓國在談」這種說法，查了會發現多國都有紀念碑與在地團體；或者把想問家中長輩的問題先寫下來。

查證的習慣在這類議題特別有用。看到任一方說「那只是單方面的描述」或「根本沒這回事」，與其在留言區爭輸贏，不如找出具名的報導、官方文件，或不同國家媒體的交叉報導。這個練習做久了，面對羣組裡轉傳的歷史小故事，你也會比較有把握分辨。

還有，把心裡的東西化成看得見的形式，本身就是情緒的出口。我們在替離開的人圓夢，其實是悲傷的出口那篇提過類似的歷程：紀念的行動，常常同時照顧了還在的人。

你可以怎麼做：今天就排進行程的四件事

一、查一次：挑一則相關說法，找到至少兩個不同來源、具名的報導或文件再下判斷。 二、約一次：跟家中長輩約一段不受打擾的時間，從他的童年日常聊起，不準備採訪清單。 三、記一次：把讀新聞的時段與長度固定下來，寫在便條上貼在螢幕邊。 四、存一次：把值得信任的來源存進書籤，下次羣組轉傳時，可以直接回覆連結。

什麼時候該求助

有幾種狀況，建議把專業資源拉進來，你不需要自己撐。

長輩談起往事之後，若出現持續兩週以上的失眠、食不下嚥、整天躺著，或看起來比平常更混亂、更驚恐，可以陪他到家醫科或老年身心科就診，把你觀察到的變化告訴醫師。失智的長輩有時會彷彿回到過去的現場，出現驚慌與抗拒，這也屬於可以求助的狀況；照顧者同樣可以為自己找支持，例如長照專線與照顧者支持團體。

你自己這邊，如果追完這類新聞，憤怒或低落持續超過兩週，開始影響睡眠、上班上課的專注，可以考慮找諮商心理師，或到身心科聊聊。把感受說給信任的人聽，常常就是第一步。

雕像的去向，要等明年 1 月之後才會明朗。但身邊長輩的記憶，此刻還來得及聽。一次不追問的聊天、一句「你願意說，我很想聽」，都是現在就能放進行事曆的事。